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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71章迅雷风烈

  巩县。

  巩水。

  诏书虽然到了斐潜手中,可斐潜却像是没有见到一般,并没有停下脚步,而是下令按照计划展开巩水二战。

  一方面是建立前进基地,另外一方面也是为了确定一些事情。

  前进!注意队列!

  黄忠骑着战马,在队列一旁的土坡上敦促着兵卒向前。

  斐潜给黄忠的命令,是让黄忠在午时之前,在巩水西岸建立前沿阵地。

  路途上不时有哨骑从前方返回,骠骑军不再隐藏行踪,转而依靠骑兵的机动力快速赶往作战区,争取将曹军的有生力量歼灭河洛地带,为攻取汜水关做好准备。

  为了配合黄忠,斐潜也派出了黄成作为后援部队,配合作战。

  黄成和黄忠是老相识了,自然是颇有默契,不存在什么相互之间的隔阂和提防,因此黄成手下的斥候也加入了前线搜索侦查的队列。

  此时便是有斥候打马回来禀报,曹军约两千人,在巩水湾附近渡口防御列阵!中郎将之意是让将军尽快破了此曹军,抢占渡口!

  知道了。黄忠简短回答一声,马上吩咐旗号手下令,他其实很喜欢这次的作战方案,没有乱七八糟的谋略,简单而直接。

  司马懿的那一套方式,黄忠并不喜欢。

  黄忠对曹军东躲西藏的调动也是一头雾水,也不太清楚天下战局的变化情况,但是有一点他很清楚,现在骠骑军已经是成了气候了…

  至于天子诏书么…

  说实在的,黄忠不太在意。

  他原本是山间猎户。

  他孩子生病的时候,天子,或是什么大汉,也没有给他什么帮助。

  相比较起来,黄忠更喜欢关中的模式…

  至少在关中,他孩子生病了有得治。

  这就够了。

  黄忠此次兵马,骑兵共八百人,骑马步兵一千二百人。嗯,没错,骑兵是骠骑麾下调来的,而原本黄忠的校刀手原本都是属于步军。

  现在剩下的校刀手,剩下不足五百了。

  除此之外,另有部分分配给他手下的哨骑,以及黄成补充过来的斥候。

  为了保证体力马力,大队人马每二十里休息一次,在马匹饮水并吃少量草料之后,便继续赶路。

  队伍很快越过土山土塬,朝着巩县方向而去。

  从雒阳到汜水关,大体上就像是在一个歪斜的八字的撇捺之间行进,汜水关就是那八字的顶端封口之处。

  在距离巩水不到一百里左右的时候,就有曹军的哨探出现了。这些曹军斥候哨探根本不敢近前,只是远远的瞄一眼就立刻掉头跑路。

  反而是骠骑军的斥候很是主动攻击,见到曹军斥候,便是三五人的小队也直接扑上去,驱逐曹军斥候。

  此时的行踪肯定已经暴露,但黄忠的前锋军同样是骑兵,留给曹军报信和撤离的时间很短。

  黄忠十分明白骑兵速度的重要性,于是不断的催促着行军队列,同时又根据他自己经验,安排着骑乘间隙的休息时间,以免马匹体力消耗过度。

  虽然他现在依旧还是个客将的身份,但是实际上已经和摆在骠骑麾下只剩下一个改口的距离了。

  说不得…

  黄忠正心中有些感慨,忽然见到前方队列显得有些拥堵和散乱,便是眉头一皱,打马上前。

  却见到是一辆辎重车的轮辐损坏,下面的轮轴也断开了。

  几名骠骑兵卒正在手忙脚乱的更换,后面的人马只能绕过旁边的荒地,速度自然便降低了。

  先推到一旁!黄忠喝道,操典都忘了不成?!

  一旁的队率连忙跑将过来,飞起脚便是连连踹在那几名负责辎重车的兵卒的屁股上,喝骂着,并且一起和这些兵卒将辎重车抬起,推到了道路边上。

  操典是操典,不是他们不知道操典,但是轮到他们头上的时候,总免不了会选择自己方便的方式。

  就像是最讨厌插队的,以及不让自己插队的…

  骠骑军组织越是庞大,便是需要时时刻刻进行纠正和引导。

  巩县河渡口,一群曹军正在集结。

  骠骑兵突然出现,数量和速度都超过了他们的意料,哨骑刚刚报信不久,骠骑军就像是立刻出现在眼前一般。

  在河岸渡口上列阵的,自然都是中领军的全甲曹军精锐。

  武器装备什么的,自然不差的,但是士气么…

  就有些堪忧了。

  军中私下有传闻说,曹操进军河洛以来,一直都在损兵折将,天天喊着要消耗骠骑军,结果是自家的兵马不断在消耗…

  这种传闻也不无道理,毕竟青州老兵现在确实是越来越少了。

  青州兵,是黄巾军没错,但是黄巾军也是分上下之别的。

  青州兵并非普通农民,而是经历了长期战乱、拥有实战经验的乱世生存者。他们在与官军的对抗中积累了野战、流动作战的能力,战斗意志和生存韧性远超一般征召兵。而且青州这个地方,在三国时期算得上是边缘地带,未开发区域,原本生活就很艰难,常年在山林中与猛兽毒虫为伍,自然是性情凶悍。

  甚至在春秋战国时期,青州一带是被称之为东夷的,这种野蛮和凶残,甚至持续到了后世,比如出名的某某大虾,杀人也是不见血…

  因此在曹操给予了这些青州兵相对精良的盔甲和兵器之后,自然对于其他地区的农兵或是征召兵形成了战力上的压制。

  直至这些青州兵遇到了骠骑兵…

  巩水在冬日显得温驯而冰冷,河水不深,却足以成为一道需要认真对待的障碍。

  渡口附近水流相对平缓,河滩开阔,但此刻已被曹军占据。

  约两千曹军步卒,依托渡口原有的简陋木棚、土墙和堆积的各种杂物,背水列成了一个纵深足够的方阵。

  刀盾手在前,长枪如林在后,弓弩手居于阵中稍高或掩体之后。

  阵型严谨,甲胄在稀薄阳光下反射着寒光。

  这是留守巩县的曹洪中军精锐,其中不乏青州老兵的身影。

  当黄忠率领的骠骑前锋抵达西岸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块看似难啃的骨头。

  黄忠并没有立刻就下令进行进攻,而是先让奔波赶路的骑兵和骑马步兵稍稍后退休整,饮水喂马,恢复体力,同时派出更多斥候沿着河岸上下侦查,寻找其他可能的渡河点或敌军阵型的薄弱处。

  黄忠自己则是带着些护卫,策马登上河岸附近一处地势稍高的土丘,眯起眼,仔细观察着对岸的曹军阵列。

  除了在渡口之处的曹军阵列之外,在巩水对岸,也有曹军的兵卒,看起来像是以弓箭手居多。

  打出的旗号,是曹洪。

  黄忠捋了捋胡须,思索着。

  巩水并不是什么宽阔的大河,所以河对岸的弓箭手足以覆盖到渡口此侧位置。

  而河滩左近,已经被曹军兵卒挖掘、踩踏,成了稀烂模样,步卒进攻都难免脚底打滑,更别说是骑兵了。

  若是托大,试图搞什么贴近重箭,或是铁骑冲阵,就必然会在河滩上吃个闷亏!

  涉渡冲锋…

  也是不妥。

  虽然冬日水位下降,但是一旦进入河段,必然降低速度,成为对岸弓弩的活靶子。

  所以还是正面对战,取巧不得。

  但是如果只是强攻硬撼,代价未免太大了些。

  黄忠观察着曹军的阵列…

  嗯,中央厚实,两翼依托地形略有延伸,但右翼靠近一片枯萎的芦苇荡,地势稍显低洼泥泞。

  芦苇荡?

  芦苇高大茂密,虽然叶片枯黄凋零,但茎秆依旧林立,形成了一片天然的屏障和视野盲区。曹军主阵的右翼边缘,恰好与这片芦苇荡相接,看似是阵型的延伸依托,但似乎…

  黄忠眯着眼,思索片刻,心中已经略有计较。

  骑兵下马,持弩上前,于岸边散开,与敌军弓弩对射,压制其远程!黄忠下令道,校刀手列阵上前,准备强攻!

  令旗招展,金鼓铜哨此起彼伏。

  骠骑骑兵娴熟地从马鞍旁取下弓弩,在岸边寻找到简单的掩体,开始向曹军抛射箭矢。

  曹军也几乎是同时也展开了反击。

  双方箭矢在空中打了一个招呼,便是再次分开。

  相比较来说,骠骑军的骑兵弓弩比起曹军步卒用的弓弩,是比较吃亏一些的,但是骠骑军兵卒分散,而曹军兵卒只能是在渡口之处密集列阵,所以相互之间基本也就扯平了。

  弓箭弩矢交错,时不时有兵卒惨叫声响起。

  其实远距离抛射,直接杀伤力并不大。

  很多人会用某国长弓消灭某国全甲骑兵来作为例子,但这实际上只是简单的胜负论而已。在实际战斗当中,并非简单的弓兵克骑兵,而是一个完整的防御体系击败了单一冲击兵种的典范战例。

  而且在那个战例之中,长弓手在对方骑兵无法冲击而下马之后,也是立刻换了重型破甲箭进行平射,而不是抛射。在近距离之下,重型破甲箭足可以对于板甲骑兵的薄弱位置造成威胁。同时长弓手也配备了肉搏甲兵作为一线护卫,也不是单纯全长弓手部队。

  因此在当下战场之中,双方的抛射伤害都不大,而且箭矢密集度的不足,也无法形成覆盖效应,所以大多数受伤的只是倒霉蛋而已…

  双方都有。

  毕竟战场之中,总是有一些人的SAN值特别低,二十面骰子怎么投都无法通过豁免。

  在这种试探性的火力抛射之后,黄忠麾下的五百校刀手以及部分步卒,发出震天呐喊,开始正面逼近曹军阵线!

  校刀手向前逼近,也不是猪突了事,而是以小队为单位,相互掩护,这样逼近的速度虽然比较慢,但是阵型不会乱。

  刀盾手高举盾牌抵挡箭矢,遮蔽自己以及战友,一步步向曹军阵列靠近。

  在对岸曹军弓箭手也开始试图支援,向黄忠前突的部队进行射击。箭雨倾泻而下,叮叮当当打在盾牌上,偶有箭矢穿过缝隙,带起闷哼与血花,但骠骑军前进的步伐不停,依旧紧密的往前徐徐推进。

  随着战鼓的轰鸣,金铁交击的巨响骤然爆发,骠骑军步卒与严阵以待的曹军刀盾手、长枪兵狠狠撞在一起!

  校刀手悍勇,曹军青州兵凶顽,双方在狭窄的接触线上展开了惨烈的搏杀,刀光剑影,血肉横飞,一时间杀得难解难分。

  曹洪在巩水东岸,见得如此情形,心中还暗自有些得意。他紧紧盯着黄忠手下的动向,嘀咕着,再来点…再靠近一些…

  曹洪在河滩芦苇之中,暗中埋伏了一队兵卒。

  约三百名曹军伏兵,身上也插了些枯草树枝什么的,作为简陋伪装,手持短刀劲弩,正屏息潜伏,等待着给骠骑军侧翼致命一击的命令。他们听到了不远处的渡口厮杀声响,便是偷偷摸摸的开始往芦苇荡边缘移动,准备突然杀出,等待着曹洪的命令,给黄忠手下一个惊喜…

  惊喜很快就来了。

  然而就在曹军伏兵即将动身,曹洪所期待胜利的时刻即将到来之时——

  一直都留心观察战场,尤其是对于那芦苇荡早就提高了警惕的黄忠,抢先一步下达了指令!

  预先准备好的骠骑军弓箭手小队,将缠裹了油布的箭头,搭在了火把上,然后立刻张弓,随着一声令下,数十支拖着橘红色尾焰的火箭,划过一道弧线,落入曹军右翼那片枯黄的芦苇丛中!

  干燥的芦苇遇火即燃!

  几个呼吸之间,烟火就开始冒了出来,然后便是明亮的小火苗跳跃着,嘻嘻哈哈的蹦跶在芦苇荡的杆叶之间!

  喜欢凑热闹的冬季寒风也跑了过来,鼓起嘴呼呼的吹了两下,火苗便是迅速沿着枯死的茎秆蔓延开来!

  小火苗变成了大火焰,嘻嘻的笑声也变成了凶狠的咆哮!

  浓烟滚滚而起,火光冲天!

  啊——!

  着火啦!

  快跑啊!

  惊慌的呼喊声顿时从芦苇荡中爆出!

  曹军伏兵完全没料到黄忠会抢先放火!

  这些曹军伏兵瞬间陷入了火海与浓烟的包围,身上的简陋伪装成了催命符,许多人身上沾了火星,立刻变成翻滚的火人。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军令,在芦苇荡内的曹军伏兵再也顾不得隐藏和攻击,疯狂地冲出芦苇荡,哭喊着、翻滚着,试图扑灭身上的火焰,或者干脆直接朝着没有火的方向…

  亡命奔逃!

  而没有火的方向,要么就是巩水,要么就是正在和黄忠手下校刀手缠斗的渡口曹军阵列!

  这一下,形势彻底逆转!

  熊熊燃烧的芦苇荡不仅吞噬了伏兵,更成为一道令人恐惧的火墙,浓烟顺风飘向曹军主阵,呛得曹军士卒咳嗽流泪,视线受阻。

  更致命的是,那些身上带着火苗、惊惶失措的曹军伏兵溃卒,如同受惊的火牛群…

  哦,火蝇群,嗡的一声便没头没脑地撞进了曹军主阵的右翼后方!

  别过来!

  稳住!拦住他们!

  有烟!啊啊啊!看不见了!

  曹军右翼的阵列瞬间大乱!

  正面前方的曹军士卒正与骠骑军死战,后方却突然被自己人冲撞!

  浓烟弥漫,火光逼近!

  严整的阵型出现了裂隙,阵列之中的曹军士卒们开始惊慌地扭头张望,甚至有人下意识地向后躲闪。

  敌军已乱!全军突击!杀!

  黄忠等待的就是这个时机,他拔刀向前,声如洪钟。

  正在与曹军缠斗的骠骑军步卒,眼见敌军后方起火生乱,顿时士气大振,爆发出更强的战斗力。

  校刀手们怒吼着,刀光变得更加凌厉,奋力向前劈砍。

  后续跟上的骠骑步卒也趁机猛攻,扩大突破口。

  曹军主阵右翼,在内部溃兵的冲击和正面骠骑军的猛攻下,终于支撑不住,开始崩溃。

  而曹军这种密集阵列,一旦某一点被突破,恐慌便迅速向两侧和中军蔓延。

  曹军前线的军校虽竭力呼喝弹压,但是在火势、浓烟、溃兵和骠骑军多重打击下,也是属于无效的挣扎罢了。

  撤!鸣金!

  在巩水对岸的曹洪见大势已去,只得嘶声下令,射住阵脚!快!射住阵脚!

  原本想要偷鸡的曹洪,现在不仅是没偷成功,反而是损失惨重,不仅仅是丢了一把米…

  黄忠岂容他们轻易走脱?

  他立刻指挥部队趁势掩杀,追击溃逃的曹军。

  溃败的曹军互相践踏,争相抢过狭窄的浮桥,落水者不计其数。

  骠骑军追至河边,用弓弩尽情射击,浮桥上也留下了层层叠叠的曹军尸体。

  一部分的曹军兵卒等不及浮桥上的空位,便是想要涉水逃回,但是沉重的盔甲,以及软烂的河床之中的淤泥,最深处几乎要淹没到了胸口的水流,也不会轻易让这些曹军兵卒逃离。

  不少试图涉水逃回的曹军兵卒,往往是才走没多远,脚下一个踩空,便是歪倒在水中,挣扎着怎么都爬不起来…

  最终在芦苇荡之中的三百曹军伏兵,大多数丧于火海。

  而曹洪射在西岸的曹军主阵兵卒,也是同样伤亡惨重,仅有半数残兵败将,丢盔弃甲,狼狈不堪地逃回了巩水东岸。

  曹洪只得恨恨下令,毁了浮桥,然后挟着败兵,狼狈退回了巩县。

  骠骑军成功夺取了巩水渡口,但是暂时也没办法直接过去,而是要重新修复浮桥。

  于是,黄忠没有令骑兵强行渡河追击,而是下令打扫战场,避开芦苇荡余火以免波及己方,加固渡口防御,建立稳固的桥头堡,等待主力大军前来。

  战争之中,或许胜负就是一线之隔,相差在须臾之间,可就是这丝毫之间的前后差别,就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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