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江!”颛王东喊道:“该怎么办!”言江面色并不平静,正在快速地思考对策,他身边的空间被隔断了,能力放不出去,“阿东,你冷...”还没说完,言江瞬间消失了。战斗正入激烈时,领袖先被转移走了,曦之众人军心大乱,叶开然急了,大喊道:“都别慌!泉天栖!你把他怎么了!”风筝不解道:“言江可以免除恶,怎么回事?”天空响起了泉天栖的声音,他说道:“我对他可没有一点恶啊,我都不认识他,因为知道他是好人,......男人敲击铁胚的节奏,起初是沉闷而单调的,一下,又一下,铁锤砸在通红铁块上的声音,像钝刀刮过骨面,令人心口发紧。可渐渐地,那节奏开始有了呼吸——不是人的呼吸,而是熔炉里火舌吞吐的起伏,是铁胚在千度高温中悄然延展的脉动,是淬火时水汽炸裂那一瞬的骤停与回弹。众人竟不自觉屏住了气息,连厌知何迟都忘了捻须,只盯着那柄被反复锻打的锤头。锤头早已看不出原貌:边缘卷曲如古卷,锤面凹陷处嵌着七道深褐色纹路,像是干涸的血,又像是被岁月蚀刻的星轨。最奇的是,每当铁锤高举至顶点,锤柄末端便泛起一丝极淡的青光,微若游丝,却清晰可辨——那光并非来自火焰,亦非反射,而是自内而生,仿佛整柄锤子,是一颗活物的心脏,在胸腔里缓缓搏动。“不是‘在’他体内…”周惜琴声音发颤,指尖无意识抠进掌心,“是…它‘就是’心脏。不是容器,不是寄居,是本体。”沉年瞳孔骤缩:“往生道上,万物皆有其道。可一柄锤子,如何拥有往生道?”“因为它曾跳动过。”均士魅忽然开口,目光未离男人,“跳动过无数次,比人还久。”话音未落,男人手中的铁锤忽地一滞。不是力竭,不是失误,是彻底的、绝对的静止。锤头悬在半空,距铁胚仅三寸,火光映在他脸上,汗珠将落未落,眉间皱痕凝固如石雕。连他额角跳动的青筋,也刹那间僵住。时间没停。可这一瞬的凝滞,比万年更重。大亨喉结滚动:“他…怎么了?”没人应答。只有风声忽然拔高,呜咽着穿过山腰断崖,卷起几片枯杏叶,在众人脚边打着旋儿。那叶子飘得极慢,叶脉清晰可见,叶缘微卷,仿佛被无形之手细细描摹过——可这慢,并非时间流速减缓,而是感知被强行拉长。就像有人把一根弦绷到将断未断,所有人耳中都听见了那根弦嗡嗡震颤的余音。嵩阳珑洛后退半步,操界线本能浮出体表,却不敢轻动:“他在…听我们说话?”“不。”厌知何迟低声道,手指已按在腰间火台边缘,“他在等一个音。”话音刚落——“当!”一声清越金鸣,毫无征兆炸开!不是锤落铁胚之声,而是锤柄末端那点青光骤然暴涨,迸射出一道细如发丝的弧光,直刺云霄。那光撞上天幕,竟未消散,反而如墨滴入水,在虚空里漾开一圈圈涟漪。涟漪所过之处,空气扭曲,光影错位,远处几座悬浮山峦的轮廓竟微微晃动,仿佛整片川璅的布景,被这道光轻轻掀起了一页纸角。紧接着,第二声“当”响了。这次是锤头砸下,却未触铁胚。锤锋距铁面尚有半寸,一股无形巨力已轰然压落——铁胚无声塌陷,熔融的赤红铁汁未溅一分,尽数向内坍缩,凝成一颗核桃大小、通体漆黑的圆珠,静静浮于锤下三寸。第三声“当”。锤柄青光陡然熄灭。男人缓缓抬头。他眼白浑浊,瞳仁却是两粒幽邃的灰烬,不见焦距,却似能焚尽一切注视。他嘴唇开合,声音沙哑如砂纸磨石:“你们…听过心跳吗?”没人回答。他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均士魅脸上,嘴角极其缓慢地向上牵动,露出一个既非笑也非怒的弧度:“不是听…是数。”第四声“当”。这一次,没有锤,没有光,没有铁胚。是众人自己的左胸,齐齐一沉。咚。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又松开。所有人心跳在同一刹那漏跳一拍,血液逆流半息。颛王旭额角青筋暴起,喉间涌上腥甜;邓满洲指尖微颤,脚下碎石无声化为齑粉;就连厌知何迟,也猛地按住胸口,指节泛白——他活了不知多少纪元,早该心脉寂灭,可此刻胸腔深处,竟真有一团灼热鼓噪,如活物般狠狠撞向肋骨。“这是…心律之刑?”沉年嗓音干涩,额头渗出冷汗,“以锻打为节,以金鸣为令,强行篡改生灵心搏频率…他不是打铁,是在铸‘律’!”“错了。”均士魅轻笑,抬手抹去额角一滴冷汗,笑意却未达眼底,“他在校准。”他向前踏出一步。脚下青石寸寸龟裂,裂缝中渗出暗金色细流,如活物般蜿蜒爬行,迅速汇向男人脚边。那暗金细流甫一接触男人赤裸的脚踝,便如归巢之鸟,倏然钻入皮肤。男人身体剧烈一震,手中铁锤“哐当”坠地,锤面朝上,七道褐色纹路骤然亮起,竟在地面投下七道摇曳的影子——每道影子,都凝成一个模糊人形,或蹲或立,或仰首向天,或俯身捧心,姿态各异,却无一例外,胸口处空空如也。“七窍玲珑心,非天生,乃炼成。”均士魅语速渐快,字字如钉,“第一窍,铸于昆仑墟崩之时,取地脉龙髓为引;第二窍,锻于天穹裂隙初开之日,纳星尘余烬为薪;第三窍…”他每说一窍,地上一道人影便清晰一分,影子胸口空洞处,便浮起一点微光。待说到第七窍,七点微光连成北斗之形,嗡然共鸣。霎时间,整座山腰阴面狂风大作,飞沙走石,乱石堆中竟有无数野杏树苗破土而出,枝干虬结,瞬间长成参天巨木,满树杏花同时盛放,粉白花瓣纷扬如雪,却无一丝香气——花落无声,瓣瓣落地即化青烟,烟中隐现无数破碎画面:远古巨人持斧劈开混沌,青铜巨门在星海间缓缓闭合,一袭素衣女子背对众生跃入时间裂谷…“…第七窍,成于川璅初诞之刻,以守门者之骨为砧,以轮回者之誓为火。”均士魅收声,目光如刀,直刺男人双眼,“泉天栖没告诉你?这颗心,从来就不是‘被守护’的东西——它是钥匙,是锚点,是川璅得以横跨三时的唯一支点。而你,是第一个把它锻造成形的人。”男人灰烬般的瞳孔里,终于掠过一丝波动。他低头,看着自己空荡荡的双手,又望向地上七道投影。其中一道影子忽然抬起手,指向均士魅身后——众人回头,只见方才被嵩阳珑洛掀翻的小屋废墟中,一截烧焦的房梁正诡异地悬浮着,梁木断裂处,赫然嵌着一枚指甲盖大小、半透明的琥珀色结晶。结晶内部,一颗微缩的心脏正以肉眼难辨的频率搏动,每一次收缩,都折射出七种不同色泽的光晕。“原来如此…”厌知何迟倒吸一口冷气,“心分七窍,窍窍独立。我们追的,只是‘主窍’的投影。真正的核心,一直藏在它最不屑看顾的地方。”“不。”均士魅摇头,弯腰拾起地上那柄黑铁锤,入手冰凉,却隐隐搏动,“核心从来都在这里。只是它太‘满’了,满到必须分裂出七个影子,才能让川璅的时空结构不至于当场崩解。而那块琥珀…”他指尖轻叩锤面,七道褐色纹路应声亮起,“不过是它打盹时,睫毛上抖落的一粒梦渣。”他转身,将锤子递向周惜琴:“惜琴,握紧它。”周惜琴浑身颤抖,却毫不犹豫伸手。指尖触到锤柄刹那,她双目瞳孔骤然翻白,喉间发出非人的嗬嗬声,整个人离地三尺,长发无风狂舞。锤面七纹光芒暴涨,竟在她背后虚空中,硬生生撕开一道不足寸许的缝隙——缝隙内,没有虚空,没有时间,只有一片绝对的、令人灵魂冻结的纯白。“往生道尽头…”沉年失声,“是‘无’?”“不。”均士魅仰头望着那道白隙,笑容灿烂如初升朝阳,“是‘始’。”就在此时,山下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玄牝娜来了。她未乘云驾雾,未御风而行,只是徒步攀上山腰,九颗头颅在颈项间缓缓转动,每颗头颅面容各异:有悲悯垂泪者,有狞笑獠牙者,有闭目诵经者,有睁目喷火者…最中央那颗头颅,却是个十二三岁的少女,眉心一点朱砂痣,眼神清澈得令人心悸。她停在众人十步之外,九张嘴同时开合,声音却只有一道,清越如铃:“诸位忙着寻心,可曾想过——若心本无主,你们找的,究竟是谁的心?”均士魅没有回头,只将铁锤在掌心轻轻一转,锤面七纹光芒流转,竟在虚空中勾勒出七个悬浮符文,每个符文都似曾相识,却又绝非现世所存文字。他语气轻松,仿佛在谈论天气:“玄牝娜,你九头同言,却只有一心。可你的心,在哪颗头颅里?”少女模样的头颅眨了眨眼,朱砂痣微微发亮:“在最先跳动的那一颗。”“哦?”均士魅笑了,“那它跳动的第一声,是为谁而响?”玄牝娜沉默了一息。其余八颗头颅纷纷闭目,唯有少女头颅仰起脖颈,望向那道纯白缝隙,轻声道:“为它。”话音未落,她颈项间忽地血光迸溅!不是受伤,而是九颗头颅之中,竟有八颗齐齐爆裂,血肉横飞,脑浆四溅!唯余少女头颅完好无损,颈项断口处,血肉蠕动,迅速弥合,只留下一道淡粉色的新痕。她抬手,用袖口慢条斯理擦去脸颊溅上的血点,动作优雅得如同擦拭一件稀世瓷器。“现在,它跳动得更清楚了。”她微笑,“你们听到了吗?”众人耳中,果然响起一声清晰无比的——咚。比先前任何一次都更沉,更冷,更…熟悉。均士魅脸上的笑容终于淡去。他缓缓放下铁锤,转向玄牝娜,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地:“原来是你。”玄牝娜歪了歪头,朱砂痣熠熠生辉:“我等这一天,等了九万三千二百零一次轮回。每一次,我都亲手杀死自己,只为让这颗心,记住我的名字。”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惊疑不定的脸,最终落回均士魅眼中,一字一顿:“泉、语、薇。”风停了。杏花凝在半空,不再飘落。连那道纯白缝隙,也微微震颤,仿佛被这个名字烫伤。均士魅静静看着她,看了很久。久到厌知何迟的手已按上火台,久到沉年指尖凝聚起足以撕裂虚空的暗芒,久到颛王旭的操界线已如毒蛇般游弋至玄牝娜脚边——他才忽然笑出声来,笑声清朗,毫无阴霾。“难怪预言家不肯揭面具。”他摇头,叹息般道,“她大概早就算到,今天会遇见另一个‘泉语薇’。”玄牝娜——不,此刻该称她为泉语薇——脸上笑意未变,可那少女头颅的眼瞳深处,却有什么东西悄然碎裂,露出底下万古寒冰般的漠然:“预言家?呵…她连自己是谁都忘了,还配谈‘算’?”她抬手,指向均士魅手中铁锤:“把锤子给我。它认得我。”均士魅摇头:“它只认得锻造它的人。”“那我就再锻一次。”泉语薇轻启朱唇,九颗头颅残骸的血迹,竟在她脚下汇聚成一条蜿蜒小溪,溪水泛着金属冷光,缓缓流向铁锤。锤面七纹感应到血溪,骤然炽亮,如饥似渴地吸吮着那暗金色的液体。“等等!”周惜琴突然尖叫,她双目翻白,背后纯白缝隙疯狂扩张,几乎要吞噬整座山腰,“它在…它在重写往生道!它要把所有‘死’的定义,都改成‘未锻’!”沉年脸色剧变:“她要重构生死法则!”“来不及了。”厌知何迟盯着泉语薇颈间那道淡粉新痕,声音嘶哑,“她刚才杀的,不是自己的头颅…是八条命格。每杀一次,她就从时间夹缝里,拽回一截被抹除的‘存在’。”泉语薇仰起脸,任由血溪浸透绣鞋,声音却愈发轻柔:“均士魅,你记得自由之翼第一次展开时,风的味道吗?”均士魅眸光一闪。“那风里,有我削掉的第一根指甲。”她微笑,“也有你,亲手折断的,第一根肋骨。”山风骤起,卷起漫天杏花。花瓣拂过众人面颊,竟留下细微血痕。均士魅终于抬手,将铁锤抛向泉语薇。锤在半空,七纹大放光明,竟在光晕中,浮现出无数细小画面:幼年泉语薇蹲在熔炉前,用小手拨弄炭火;少女泉语薇站在川璅最高处,将一枚银针刺入自己心口;成年泉语薇背对众人,将一把染血的钥匙,缓缓插入自己脊椎…每一帧画面里,她的背后,都站着一个模糊身影——羽翼半张,神情莫测。泉语薇接住铁锤,指尖抚过锤面七纹,动作温柔得像抚摸情人的脸庞。她忽然抬头,对着均士魅粲然一笑,那笑容纯净得不带一丝杂质,仿佛九万多次轮回的血火,都未曾沾染她眼底分毫。“谢谢。”她说,“现在,轮到你了。”话音落,铁锤七纹光芒轰然炸开,化作七道金线,瞬间缠上均士魅四肢与脖颈。金线灼热如烙铁,所过之处,皮肤浮现细密金鳞,羽翼轮廓在肩胛骨下隐隐凸起,却又被金线死死束缚,无法展开分毫。“自由之翼?”泉语薇轻抚锤柄,声音带着蛊惑的甜意,“我把它,重新锻造成‘枷锁’了。”均士魅低头看着缠绕臂膀的金线,忽然也笑了。那笑容里没有愤怒,没有惊愕,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了然。“你错了。”他缓缓抬头,目光穿透金线,直抵泉语薇眼底,“你锻的不是枷锁…”他顿了顿,声音轻得如同耳语:“是你自己,困在‘必须锻造’的执念里,太久了。”泉语薇脸上的笑容,第一次,出现了一丝裂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