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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卷第195章恶与正义的宣战(9)

  木子云和方天慕不知道的是,望乡的吸噬能力并不只到了第三层,而是已经达到第四层,也就是“荒”境了。荒给予了望乡神一般的生机欲念,但对世间生灵来说却是温柔而致命,它早已开启,却不被木子云和方天慕所察觉,而他们内心活下去的意愿会逐渐消失,并陷入麻木和消极的状态。此时的望乡,头顶悬着三颗太阳,他低头摸着自己的腹部,自语道:“陷仙阵对我身体的负担太重了,看来我不能再随意使用阵法了。”他的陷仙阵还留在......血泊黏稠得发黑,腥气裹着灼烫的余温蒸腾而起,像一层溃烂的膜糊在众人脸上。木子云最先动了动手指,指甲缝里嵌着半片碎骨——不是他的,是休兵左肋第三根浮肋的断茬。他想抬手擦汗,可肘关节刚一屈,整条小臂便“咔”地错位翻转,皮肉撕开三道口子,露出底下泛青的筋络与蠕动的淡金色骨髓。那骨髓不是血,是土元素被逼至极限后反向凝结的结晶态——它正一粒粒剥落,在血泊里沉底,又悄然浮起,如微小的星辰绕着濒死的躯体缓缓旋转。泉天栖的左眼眶空着,眼窝深处没有血,只有一团缓慢坍缩的灰雾,那是空间结构被强行碾碎后残留的熵痕;右眼却亮得刺人,瞳孔中央浮着十七个不断重叠又崩解的几何切面,每一道切面边缘都淌着银色液态光——那是他在三合异普渡撕裂现实时,用最后清醒意志将自身神识压进空间褶皱里,硬生生拓出的十七重缓冲层。他没死,但每眨一次眼,就有七分之一的意识坠入虚空乱流,再难召回。方天慕仰面躺着,胸口豁开一道斜向裂口,心室暴露在外,正以极不自然的节奏搏动:快三下,停两息,再猛地倒抽一口气似的猛缩,仿佛有只无形的手攥着它反复拧绞。他的嘴唇无声开合,喉咙里却没声音——声带早被自己咬断三次,又被土元素强行续上,又断,又续…如今那截软骨已呈半透明琉璃状,内部游走着蛛网般的暗红脉络,每一次搏动,都顺着脉络向外逸散一缕猩红雾气。那雾气一离体便扭曲、拉长,化作无数细若毫芒的“线”,与木子云身上延伸出的那些痛苦之线隐隐共鸣。休兵蜷成一团,脊椎骨节尽数外翻,像一串烧红的铜铃悬在皮囊之外,每节椎骨缝隙里都钻出灰白色菌丝,菌丝顶端生着米粒大小的眼球,密密麻麻朝向莫仁安消失的方向——那是兽能失控后返祖的征兆,也是疯症最深的烙印。他喉咙里滚着低吼,不是愤怒,不是痛苦,而是一种原始到令人毛骨悚然的、对“吞噬”的饥渴。小四瘫在他腹腔裂口处,六界石本体已缩成核桃大小,通体皲裂,每道裂痕里都渗出粘稠金浆,金浆落地即燃,烧的却是空气本身——那是纯粹被压缩到极致的痛觉能量,连虚无都在它面前焦糊卷边。木子云咳出一口黑血,血珠悬浮半尺高,未落地便凝成六棱黑晶,噼啪炸裂,溅射的碎晶扎进众人伤口,竟让溃烂的皮肉瞬间结痂、硬化,如覆盖一层薄薄玄铁。他撑起上半身,土元素本能护主,可这次不再是温柔包裹,而是暴烈反噬——他肩胛骨突然刺破皮肉,左右各凸出三块棱角分明的岩质凸起,每一块表面都蚀刻着不断变幻的符文,那是土之律令在崩溃边缘的自我重写。他盯着自己摊开的掌心,皮肤下有无数细小的岩粒在奔涌、撞击、重组,像一条条微缩的地脉在血管里狂奔。他忽然笑了,笑声嘶哑,震得血泊涟漪乱颤:“原来…不是它在护我。”是他在护它。土元素没有意志,只有回应。当宿主濒临湮灭,它便将全部存在压缩进宿主残躯,以血为壤,以骨为基,以痛为引,强行催生最后一道防线——十七面玲珑壁的雏形,早已不是泉天栖那般借空间折叠构筑的壁垒,而是直接从木子云每一寸坏死组织里生长出来的活体岩甲。那甲壳缝隙间渗出的不是血,是熔融的岩浆与冷却的玄晶交替流淌,每一次呼吸,甲壳便增厚一分,每一次心跳,甲壳便延伸一寸,直至将所有人残躯缓缓包裹、缝合、铸造成一座浑然一体的黑色巨茧。茧壁内,泉天栖右眼骤然爆亮,十七重切面轰然合拢为一,他嘶声道:“不对!莫仁安不是半神…他是‘容器’!”话音未落,他空荡的左眼窝里,灰雾猛地逆旋,凝出一枚灰白眼球——眼球瞳孔并非圆形,而是由三十六道细密裂痕构成的诡异三角,裂痕中流淌着与川璅熔浆同源的暗红光流。“三合异普渡…根本不是术法!是‘门’在呼吸!”木子云甲壳缝隙迸出电光,雷纹如活蛇游走:“门?”“阴阳石的门!”泉天栖右手指尖划过左眼新凝的眼球,灰白眼球表面裂痕骤然扩大,映出川璅地底深处——那里没有岩层,没有地核,只有一道横亘万古的巨大缝隙,缝隙两侧并非岩石,而是两面巨大到无法丈量的、缓缓开合的石壁。石壁表面蚀刻着无法辨识的古老铭文,每一道铭文都在脉动,每一次脉动,都同步于莫仁安的心跳、疯子们的撕咬、小四六界石的皲裂…更同步于木子云甲壳下奔涌的岩粒!“阴阳石不是器物…是活的。”泉天栖声音发颤,“它在筛选‘钥匙’。莫仁安被选中,不是因为他强,是因为他疯——疯到能承受‘门’开合时泄露的‘真痛’而不死。我们所有人的痛苦,不过是它开合时漏出的一缕气息!”话音未落,巨茧外忽有微光渗入。不是火光,不是雷光,是纯粹的、剔透的、带着草木清气的白光。光柱自天而降,精准刺入茧壁最薄弱处——那是方天慕心室搏动最剧烈的位置。白光触及心室,那琉璃状的声带残骸猛然一震,所有暗红脉络齐齐亮起,竟开始反向抽取白光!光流如溪汇海,疯狂涌入方天慕心室,而心室搏动频率陡然拔高,快得只剩一道残影,每一次收缩,都挤出一滴剔透水珠。水珠悬停半空,内里映出山川草木、晨露星霜,赫然是最本源的“生息”。木子云甲壳缝隙里的雷纹骤然黯淡,土元素奔涌之势一滞。他猛地抬头,望向白光来处——石壁裂口上方,不知何时立着一道修长身影。素衣广袖,腰悬竹笛,面容模糊如隔轻烟,唯有一双眼睛清澈见底,倒映着整个川璅的残破与众人惨状。那人指尖轻点,第二道白光落下,不偏不倚,没入休兵外翻的脊椎骨节之间。灰白菌丝触光即萎,眼球纷纷闭合、干瘪、脱落,而裸露的脊椎骨缝里,竟钻出嫩绿新芽,芽尖顶着露珠,露珠里浮沉着微缩的虫鸣鸟啼。“青鸾?”泉天栖失声。那人微微颔首,竹笛无声横于唇边。没有声音响起,可众人耳中却同时听见一声清越凤唳,直贯神魂。刹那间,木子云甲壳上奔涌的岩粒齐齐一滞,随即调转方向,不再向外增殖,反而向内坍缩,如百川归海,尽数没入他胸腔。他胸前皮肤寸寸龟裂,裂纹深处不见血肉,唯有一片幽邃星空缓缓旋转——那是土元素被“生息”唤醒后,主动退守至生命本源之地,开始重构根基。青鸾指尖再点,第三道白光如剑劈落,目标却非众人,而是地面那滩尚未干涸的黑血。血泊沸腾,蒸腾起滚滚黑雾,雾中显出莫仁安癫狂扭曲的幻影。青鸾目光扫过幻影,幻影顿时僵住,所有疯狂表情如琉璃遇火,簌簌剥落,露出底下一张苍白、疲惫、写满千年孤寂的年轻面孔。那面孔张了张嘴,似要说什么,却被青鸾一个眼神钉在原地,动弹不得。“他体内的心脏…”青鸾开口,声音如玉石相击,“是阴阳石第一道‘门’的‘匙芯’。真正的疯,不是神智溃散,而是承载了太多‘门’开合时泄露的‘真痛’,又无人教他如何卸载。”木子云咳出一口泛着星辉的淤血,挣扎着想撑起身子,甲壳却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他盯着青鸾,嘶声道:“你…早知道?”青鸾垂眸,竹笛轻旋,一缕白光缠上他指尖:“我守门三千年,看尽‘钥匙’疯癫、腐朽、化尘。你们…是唯一一群,疼得面目全非,却仍记得把同伴往自己怀里拽的人。”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泉天栖空荡的眼窝、方天慕琉璃声带、休兵脊椎新芽、小四皲裂的六界石,“土护其骨,雷淬其魄,生息养其神…你们比‘门’期待的,更接近‘钥匙’该有的样子。”话音未落,川璅地底那道巨大缝隙骤然扩张!两面石壁轰然撞向彼此,缝隙中央,一道纯粹由“静默”构成的漆黑裂缝撕裂虚空——没有光,没有声,没有温度,甚至连“存在”的概念都在裂缝边缘扭曲、溶解。裂缝深处,传来沉重如山脉倾塌的搏动声,一下,又一下,与莫仁安幻影的心跳严丝合缝。青鸾竹笛横举,白光暴涨,化作一道横亘天地的光桥,直指那道“静默裂缝”。他声音第一次带上凝重:“门要开了。这一次,不是泄露‘真痛’,是邀请‘钥匙’入内——要么成为新的‘匙芯’,永镇此门;要么…被门内的‘真痛’彻底格式化,连疯癫的资格都被剥夺。”泉天栖右眼十七重切面疯狂旋转,嘶喊:“等等!门内是什么?!”青鸾望向木子云,目光如穿透万古迷雾:“是阴阳石的‘心’。也是…所有痛苦的源头与终点。”他指尖白光倏然收束,尽数涌入木子云眉心,化作一点温润玉色印记,“去吧。土会记得怎么回家,雷会劈开所有虚假,而生息…会教你如何活着穿过‘真痛’。”巨茧无声崩解,化作万千晶莹尘埃,温柔托起众人残躯,缓缓飘向那道横亘天地的光桥。木子云最后回头,只见青鸾身影在光桥尽头渐次淡去,唯余竹笛清音袅袅,盘旋于川璅废墟之上,久久不散。他低头,看见自己胸前幽邃星空深处,一颗微小的、温润的、玉色的种子,正随着那沉重搏动,轻轻…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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