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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

  两位集团领导带队到钢城汇合秘书长中转去奉城谈判,各工业企业负责人是不是应该有点表示?

  有表示,但不多。

  为什么?

  因为集团驻辽东工业企业领导小组组长就是秘书长李学武,他出面主持接待工作,其他人哪里会越级去碍眼。

  就算有人要去表现,那也不应该是这个时候,找倒霉呢不是。

  再一个,李学武并不阻止他们同集团领导交往,这是拦也拦不住的。

  人家私下里打电话、写信、见面,你能蹲他们家门口看着去啊?

  李学武不拦着,也不防备,更不会有嫉妒之心,他在辽东没什么好对集团藏私的,也不怕有人去反应问题。

  包括他自己的问题,他希望这些人能直接反馈到他这里,因为直接说给他,他能更快更精准地解决问题。

  当然不用怕他解决不了问题转身去解决产生问题的人。

  他在钢城、在辽东有着较高的组织诉求和工作期望,尤其是这么年轻,怎么会自毁前程。

  李学武是做不出手指职工大声吼叫,颐指气使的模样,即便他的模样已经拥有了足够的震慑力。

  有话慢慢说、好好说,有事认真办、办完善,这就是他的工作原则。

  有尹忠耀和杨叔兴两人的教训还不够啊?大家心里还是能算明白账的。

  秘书长不是吹毛求疵,蛮横霸道之人,只要有道理,他一定给你办。

  所以当高雅琴和程开元带着集团组建的谈判小组到达红星钢城工业区的时候,不用进车间就能感受到和谐的氛围。

  这可不是刻意营造,更不是表面文章,工作环境好不好,工人状态行不行,他们都是当了多少年的领导,不用开口问,一看表情和眼神就知道了。

  “程副总好,高副总好。”

  鸿运一号进入到厂区,一路上车里的人往外看,车外的人往里看。

  双方对视之下,都在确定着对方的情况,只是目光没有那么紧张。

  有人认出了车里的领导,主动微笑着挥手问好,两位领导也笑着挥手。

  因为能开进工业区的汽车一定是经过路口保卫的允许,车里的人不是集团干部就是外单位客人。

  而车里的人会有新奇和好奇,时隔半年,从董文学到李学武,钢城工业区好像没什么变化,好像什么都变了。

  普通人自然看不出哪里变了,只觉得模糊,但高雅琴和程开元看在眼里,内心只觉得惊讶和叹服。

  谁说的,李学武只是一介莽夫,年轻气盛,做不得集团驻辽东一把。

  谁说的,李学武压不住局面,不出半年就得被那些老油条给挤兑走。

  半年时间早过了,他们看不出李学武有要走的意思,更从钢城工业区工人的脸上看不出要挤兑走李学武的意思。

  政通人和,相得益彰。

  去年来时还能看见的堆满路边的建筑垃圾堆、堆在厂区的大大垃圾堆。

  如果说垃圾堆看不过眼,那连以前随意堆放的料堆都不见了,这不是改变是什么?

  大拇指粗细的杨柳植坑还依稀可见,经过了一整个夏天的发育生长,它们早就穿上了厚厚的绿衣裳,生机盎然。

  “三年时间,三五万株树,你这是要把红星钢城工业区也打造成生态园区?”

  高雅琴看着园区和厂区相间的绿地上诸多树苗和宣传标语,回头对李学武笑着问了一句。

  李学武眼看着汽车拐进招待所大门,便站起身说道:“钢城工业区和亮马河生态工业区的使命不同,责任和分工也不同。”

  他指了指周围的大山说道:“这里有天然的绿色环境,足以拥抱工业发展。”

  “京城的人还是太多了。”

  程开元看着远处的青山,感慨着说道:“现在感觉还好一些,前两年也不知道哪来的那么多半大小子。”

  这话他只说到了这里,没再继续往下说,因为懂得都懂。

  去年年底,今年年初开始,一批又一批的知识青年去农村支援建设工作。

  能明确感受到的,京城的街道至少空了一小半,那些飞扬跋扈,鲜衣怒马的青青少年们没有了,有的只是市井生活,安逸祥和的平凡景象。

  浮躁不安的氛围突然安静了下来,就连程开元都觉得有些感慨。

  “挺好的,不像以前看起来光秃秃的,知道的是工地,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荒地呢。”

  高雅琴笑着拉了扶手站起身,等汽车停稳后,同李学武一起下了汽车。

  “就是比京城凉快啊。”

  她回头对刚刚下车的程开元说道:“这时候京城可热着呢,钢城的风吹身上都是凉风了。”

  “晚上还能更凉快。”

  李学武抬手示意了招待所大门方向,服务人员已经准备好接待工作了。

  “听说因为轧钢厂搬迁,你们的接待能力已经超负荷了。”

  高雅琴主动向李学武询问道:“我们来会不会给在这里居住的职工添麻烦?”

  “我知道这个情况。”程开元也一脸认真地讲道:“如果住宿条件真的不方便,我们完全可以去市里找招待所住一晚,不要给职工们添麻烦。”

  “放心吧,情况已经得到了初步的解决,住宿压力也有所缓解。”

  李学武指了指对面的办公楼,道:“那栋楼是新建的办公楼,现在临时改造了一下,用作临时宿舍区。”

  “能协调多少人过去?”

  程开元就是主管工业的副总,对职工的住宿问题表示关心很正常。

  他看着对面的办公楼讲道:“安全问题你不用讲,这是你的强项,我只想知道有多少人还没有安排住宿。”

  “呵呵,没有,都安排好了。”

  李学武轻笑着看了他,那笑容里的意思好像是在说:你没机会了。

  至于说程开元没机会什么,他的笑容已经透露了完全。

  高雅琴也觉得好笑,跟着问道:“解决问题的速度还是很快的。”

  “重点问题,着重解决。”

  李学武招了招手,示意办公室主任孙佳安排谈判小组的成员尽快办理入住,自己则陪着高雅琴两人站在门口。

  “有些话传到了集团那里,是什么样的话我不说你也知道。”

  程开元收回目光,看向李学武点点头,说道:“不过问题解决了就好。”

  “这种问题其实不用考虑,从我个人对他的了解来讲,这都不是事儿。”

  高雅琴用玩笑的语气看了李学武讲道:“如果集团在辽东的工作和矛盾需要传闲话到集团,再反馈回来解决,那也到了整顿辽东工业领导小组的时候。”

  “这算是警告还是提醒?”

  李学武笑着看向两人,摊开手说道:“我是不是应该感到庆幸。”

  “呵呵——”高雅琴别过头,看向远处讲道:“随你怎么想,我反正是出于好心。”

  “高总的意思是你得懂点事儿——”

  程开元解开了从京城带到辽东,一路上都在担忧的问题,这会儿也轻松了,附和起了两人的玩笑。

  他点了点李学武道:“今晚你要不能让高总吃好喝好,那她可要不高兴了。”

  “要喝就都喝,谁都别想跑。”

  高雅琴也是“酒精”考验的职场女战士,她并不怵头喝酒,尤其是白酒。

  酒场上只有两种女人:一种是一点都不能喝,一种是一直喝,喝到你晕菜,没有半喝不喝那种说法。

  能走到今天这个位置的,就算是不能喝,也能在酒桌上挺过三轮。

  程开元挖坑埋她,她也要拉程开元当垫背的,心里都默认喝不过李学武。

  李学武根本就不是正常人,哪有喝酒论桌的,不喝倒所有人不下桌。

  现在集团的关联单位,尤其是业务来往比较近的,都知道他的名声。

  以前有句潜规则,讲的是业务不是办公室谈下来的,而是酒桌上谈成的。

  从李学武担任委办主任、集团秘书长,主管集团对外工作以后,这条规则就被改了。

  没法不改啊,谁来红星钢铁集团都是他主持接待工作,红星钢铁集团去哪个单位办事不还是他负责出访工作啊。

  李怀德不讲武德,先是李学武横扫千军,他在后面唱空城计。

  两人配合,生生将那些酒桌上才能谈成的项目拉回到了办公室。

  聚在一起喝酒的乐趣是什么?

  就是比一比,看谁喝多了出洋相。

  这次是我出,下次我拼命也要看你出洋相,这样才觉得可乐。

  要是一直自己出洋相,顿顿爬着出去,那还比什么,这酒不喝行不行?

  李学武也算是整顿酒场第一人了,打遍天下无敌手,谁来集团做客都得三令五申,喝酒就喝酒,不能劝酒。

  甭管有没有李学武在场啊,只要来红星钢铁集团做客,大家都规规矩矩的,他们不怕李学武记仇,他们怕李怀德不是人,丫的蔫坏,记仇要报复。

  这次饭局你看没有李学武,你往死了灌老李,下次他能安排一大桌子人,然后约上李学武,让你喝的倒立尿尿。

  都说商场无父子,其实酒场也没朋友,你想吧,倒酒都是往满了倒,都希望对方多喝,自己少喝。

  在京城大家都不敢跟李学武拉横,到钢城就更不敢了。

  因为钢城的气温比京城低5摄氏度,而京城的白酒也比钢城低5度。

  “老程?这么晚了,你——”

  晚上没喝多少,玩笑是玩笑,明天还得去办事呢,李学武也不是不懂分寸的人,邝玉生等人更不糊涂。

  集团领导到钢城了,邝玉生等人自然要随李学武一起招待他们。

  但是吧,李学武要不喝,定下调子,那饭局上就是和和气气,没一个人敢炸刺。

  酒也喝了,钢城特色菜也吃了,该聊的也都在饭桌上聊了,想私下里沟通也在饭局过后找地方说完了。

  晚饭九点结束,李学武同高雅琴和程开元聊到了十点钟。

  谈话结束,李学武乘车回家,两人各自回房间休息。

  听见敲门声的时候高雅琴看了一眼手表,时间是十点半左右。

  她是集团领导啊,刚刚是服务人员送他们回的房间,有问题早就该说了。

  再一个,秘书也知道他们需要休息,不是万分紧急的事不会这么晚了还要来打扰他们。

  就在高雅琴寻思是谁来找她,主动打开房门却发现程开元站在门口。

  事先声明啊,高雅琴的年岁虽然不大,还没到四十,但也不是自恋之人。

  她没想过这个时间点程开元敲开她的房门是因为长夜漫漫,无心安睡。

  她更不会写小红书,发表对夜半敲门虾头男的批判和指责。

  惊讶,意外,这就是高雅琴脸上的表情,再没有其他复杂的情绪。

  一般来说,两人之间如果有工作需要协调,这个时间基本上会安排秘书来代为沟通。

  真正看到程开元来找她,高雅琴第一反应是出大事了,老李最近吃药有点多啊,该不会是他突然那啥那啥了吧?

  “有点事,你方便吧?”

  程开元谨慎地扫了一眼左右的走廊,见没有人便将手里的信封递了过去。

  “这是什么?信件?”

  高雅琴不想接,可出于对程开元的信任和同志之间的正常关系,还是接了过去。

  “嗯,咱们分开以后我去楼顶吹了吹风,顺便看一看工业区的夜景。”

  程开元皱眉解释道:“等我回到房间的时候便在门口发现了这个。”

  “是从门缝里塞进去的?”

  高雅琴仔细看了看信封,上面没有任何字迹,也没有特殊的标志。

  你当这个年代的信封都带特殊标志?都是印刷厂生产的?

  不是的,邮局也认自己糊的信封,只要规格大小符合要求就行。

  有高手能用一支笔复刻信封所需的所有框框和条条。

  当然了,复刻信封是日常需要,不犯错误,有高手能用红笔复刻印章,那才是自找死路。

  高雅琴手里的信封既没有框框,也没有条条,就是一封牛皮纸信封。

  “应该是了,就在门口。”

  程开元的眉头紧皱,目光依旧谨慎地时不时扫过左右。

  虽然他没负责过保卫工作,但他听李学武说过,犯罪分子离开现场以后会忍不住内心的好奇重新回到现场看热闹。

  他不知道往他房间里塞这封信的人还会不会回来,毕竟他不是专业的。

  高雅琴看了看信封的茬口,并没有封胶,也没有对折,看样子是遇见老手了,要不就是有高人指点。

  一般来说,这么送来的信无非就两种,举报他人,威胁自己。

  但凡信封上留下什么必要的线索,都能按图索骥,找到目标人物。

  这是一张空白的信封,连浇水和习惯的折痕都没有,怎么查找?

  那就只能看信件的内容了。

  “你已经看过了?”

  她从信封里小心地拿出信件,缓慢地打开,这才看见信件的原貌。

  这人得谨慎到什么程度,信封上没有任何文字,信件纸上是有字,可也不是人写的,而是印刷的。

  有人说了,印刷岂不是更好查?

  只要查找左近的印刷厂,排查印刷厂职工,一定能找到当事人。

  是啊,这人都如此谨慎了,还能想不到这一点?

  说是印刷字体,可都是从报纸上裁剪下来的,一小块一小块张贴上去的。

  这特么是要干什么!

  信件上的不多,如此费劲地隐藏自己,也证明他用不了多少字。

  “这种情况一般要怎么处理?”

  高雅琴眉头紧皱,不满地看了程开元一眼,像是责怪他拉自己下水。

  程开元也是苦着一张脸,道:“就因为不知道该怎么处理,所以才来问你的。”

  “你在企业工作的资历比我不更多,你说你不知道该怎么处理?”

  高雅琴瞥了他一眼,抖了抖手里的信件说道:“我明确地告诉你,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处理。”

  “你的意思是带回去交给苏副主任?”程开元看向她,微微挑眉说道:“那这样的话…”

  “我可没有这么说。”

  不等他把话说完,高雅琴眉头皱的更深了,盯了他一眼打断道:“我的意思就是话本身的意思,我不知道。”

  她多聪明个人,咋可能掉进程开元的陷阱里,这明明就不是她的坑啊。

  这封信是塞进程开元的房间里,跟她有什么关系。

  “这上面说的…”

  程开元从兜里掏出烟盒点了一支烟,看着高雅琴问道:“你觉得是真的吗?”

  “你不用问我,如果你想调查,我完全没有意见。”

  高雅琴将手里的信件递了回来,道:“既然这人信任你,那还是请你做主处理吧。”

  “咱们毕竟是一起来的嘛。”

  程开元没有去接那封信,而是抽了一口香烟,道:“要不给学武同志打个电话?”

  “我还是那句话,看你的处理。”

  高雅琴油盐不进,抖了抖手里的那封信,示意程开元赶紧接过去。

  这封信真成了烫手的山芋,她不想接,他也不想接。

  “那就暂时先放在你这,等明天早晨我跟秘书长谈一谈。”

  程开元多年的老狐狸了,见高雅琴不上套,转身就后退一步,不等高雅琴反应过来,已经快步往房间走去。

  高雅琴见他如此不做人,连面子都不要了,这个气啊。

  “程总——程总——程!”

  高雅琴最后一个字说完,程开元已经进了房间,她追都没追上。

  好好好,老程你这么玩是吧!

  高雅琴见程开元不当人,她也就不客气了,走到程开元房间门口,顺手便将信封往里面塞。

  只是她高估了程开元的人品,也低估了对方不要脸的程度。

  她是真将信封顺着门缝往里面塞了,可结果你猜怎么着?

  嘿!门缝竟然被屋里门口的地毯堵住了,死活塞不进去。

  高雅琴更气了,合着你特么早就想算计我了是吧!

  她就多余管这档子闲事,更不应该信任对方,还拿对方当同志。

  这个时间点了,她不能老站在他的房间门口打转,更不能敲门吵嚷。

  你听吧,程总和高总吵起来了,整栋楼的人恨不得都会来看热闹。

  她不能这么干,否则丢人的是她。

  大半夜的,你捏着一封信站在程总门口要干啥?朗诵诗歌啊!

  可高雅琴又觉得不甘心,凭什么,这件事跟她有什么关系啊。

  有心将信封随手丢在走廊,可又怕这封信引起不必要的波折。

  可要是将信件带回去,那这件事就算跟她没有关系现在也有关系了。

  谁能说得清这封信是怎么到她手里的,到时候程开元不要脸地说不知道,那她岂不是要坐蜡了?

  直接找李学武?

  别闹了,大半夜的,把李学武叫回来干什么,这信怎么交过去?

  到时候不仅李学武要尴尬,要恼她,就是准备这封信的人也要恼了她。

  几头都不讨好,你说她冤不冤。

  只是冤是冤,她也没别的办法,只能狠狠地瞪了程开元的房门一眼,发狠道:“哼!有能耐你一宿别睡觉——”

  这话是啥意思?

  她知道,此时此刻程开元那个老鬼就蹲在门口用地毯堵着门缝呢。

  她说的话对方听得见听不见?

  当然听得见,说不得现在还幸灾乐祸呢,总算是把皮球踢走了。

  可高雅琴还能怎么办,只能拿着那封信回了房间。

  站在门口骂街?

  呵呵,还不给程开元笑死,他现在有多得意,高雅琴都能脑补得出来。

  得意吧,看你能得意到几时!

  高雅琴来红星厂工作,真没有长久在这里发展的打算,五六年的时间能跟谁产生矛盾啊。

  所以机关里普遍认为集团领导脾气最好,工作最认真的便是高副总。

  但今天不行了,高雅琴真把程开元当混蛋,当敌人了。

  每次都上当,当当不一样!

  她就是年轻,还没见识过这般不要脸之人,更没见识过职场上的底线。

  底线?

  这特么哪有底线啊!

  高雅琴以前觉得机关里的老油条就够难收拾的了,现在她知道了,老油条也分很多种,程开元这种叫老银币。

  “一根苞米当了个当,两根苞米当了个当,三根苞米当了个当。”

  棒梗的嘴从早晨开始就不歇着,跑步的时候都吧啦吧啦的,可真是长了一张“自然吸气”的嘴脸。

  李学武听的烦了,指着公园里风化的时候提醒他,话说多了嘴里进风,到时候他的牙齿就跟这石头一样。

  棒梗每次跑到石头跟前儿都会放慢脚步看一眼,时间长了竟然注意刷牙了。

  刷牙解决牙齿风化的问题,但并不耽误他说话。

  周亚梅上次回来听李学武的抱怨,好笑地给他解释,这就是男孩子的青春期正常反应。

  啥反应?

  他们会学习大人的说话方式,不断地试错,讲着他们听来的或者看到的自以为正确的道理,实则是废话。

  这些大道理从孩子的角度看自然是正确的,但在注重功利的成年人角度看,就是废话连篇。

  李学武还好,这孩子也不是自己的,不想听躲开就是了。

  周亚梅提醒他,倒不如拿棒梗练练手,等以后李姝和李宁长大了…

  她的这句话还没说完,李学武已经惊悚地瞪大了眼睛。

  李学武倒不是怕李宁话多,而是怕闺女李姝成为“吧啦吧啦小魔仙”。

  李姝哪可能是小魔仙啊,她是大魔王啊,到时候就是吧啦吧啦大魔王!

  闻三儿来家里找他说事儿,见着棒梗也是开玩笑,说他这张嘴是租来的——一分钟不说话都觉得亏的慌。

  棒梗真没觉得自己话多,更没将他们的话当回事,自己该咋说还咋说。

  早晨他和武叔一起锻炼,他说武叔跑,他越说武叔跑越快,他追着追着就说不出来了,只能等回家再说。

  可回到家武叔上楼洗澡,他去厨房准备早饭,谁能跟他说话啊。

  没人说话没关系,他自言自语也能唠叨一个早晨。

  就说往锅里放玉米吧,拿起一穗“当了个当”,做事都得带伴奏的。

  “三根玉米就够吃了吗?”

  棒梗自言自语地从冰箱里拿出馒头,道:“当然不够,所以还得加两个馒头,我真是太聪明了——”

  李学武换好了衣服从楼上下来,听见他的自言自语,在内心只祈祷李姝快乐成长,千万不要长歪了。

  就闺女那脾气,再搭配上这幅碎嘴子,街坊邻居大妈也不是她对手啊。

  他可不需要家里出一位“女中豪杰,舌战群儒”,好好长大就行了。

  “武叔,早晨吃啥菜?”

  棒梗打开冰箱,指了指里面的瓶瓶罐罐说道:“你想吃啥我就做啥。”

  “用你做吗?这不就是罐头。”

  李学武有些无语地看着满眼自信的棒梗,提醒他道:“你师父要知道你学了他的手艺却这么做饭,他能劈了你。”

  “哎——”棒梗微微摇头说道:“我也是看了那么多的书,才知道邪门歪道为啥被世俗所讨厌了。”

  他从冰箱里拿出酸豆角丁罐头摇了摇,用刀劈开以后倒进碗里。

  这都不算完,吃酸豆角有啥高技术含量,他又启开一罐肉丁罐头伴着热荤油下了锅。

  一股子油烟味飞起,炒熟了肥肉,酸豆角和辣椒下锅,拔了拔了就出锅。

  “菜来了——”

  棒梗学着饭馆里的伙计吆喝,端着盘子摆上了桌。

  嘿!你还别说,这道酸辣肉丁看着还真是很正宗!

  你就说这肉丁和酸豆角丁切的细不细吧,一般的厨子都切不出这么仔细。

  这道菜棒梗只额外添加了一道程序,那就是菜园子里找到的辣椒。

  酸豆角的酸味是一定的,辣味全靠他的手艺掌握。

  这道菜唯一的特点就是快,一般成手厨子做这么一道菜,算上备菜、调料的时间怎么不得二十几分钟啊。

  但在棒梗这里用不着,开个罐头能用多少时间,他也算正经厨子了。

  “这叫什么菜?”李学武坐下以后拿起馒头说道:“咱们就叫它罐头炒罐头得了。”

  “那不行——”棒梗晃了晃大脑袋说道:“这道菜叫罐头炒罐头,那明天我做红烧肉怎么算啊?炒罐头?”

  “高!贾厨师你真是高啊!”

  李学武给棒梗比划了个大拇指“赞叹”道:“我还真是第一次见着你这么优秀的厨子。”

  “甭管手艺如何,就冲你这份不要脸的劲儿,你以后一定有大出息!”

  “别不管手艺啊——”

  棒梗往前推了推那盘菜,示意他说道:“武叔您尝尝我的手艺如何。”

  “嗯,好吃,真好吃。”

  李学武尝了一口,不住地点头说道:“罐头厂的工人手艺还真行。”

  “什么呀,这个是我做的。”

  棒梗略带不满地讲道:“跟工人有什么关系啊。”

  “没错,这菜是你扒拉的。”

  李学武很承认地点点头,夹起豆角提醒道:“这是工人洗切腌制的。”

  他又夹起肉丁提醒棒梗道:“这是工人切好做熟的。”

  说完他又指了指那道菜点头说道:“你这道菜充分体现了合作的重要性,没有什么事是合作解决不了的。”

  “这又跟合作有啥关系!”

  棒梗着急了,舀了一勺子酸辣肉丁塞进馒头里大口吃着。

  “反正我觉得我现在的手艺比我师父弱不了一点儿。”

  “这话你当着我的面说就行了,我只当你是年轻气盛吹牛哔。”

  李学武好笑地看着他说道:“如果你见着你师父,千万别这么说话。”

  “他要是知道你现在是这么修炼厨艺的,他能废了你,清理门户。”

  “你要不说谁能知道?”

  棒梗虽然混不吝,可他也知道要点脸,还有那么点底线。

  李学武玩笑说罐头炒罐头,他也觉得老不好意思了。

  可没办法,家里别的不多就罐头多,蔬菜的、鱼肉的、红烧肉的…

  只要是能想到做罐头的,红星食品厂都能做,玉米粒都能做罐头。

  李学武只跟棒梗提过一嘴,说罐头食品其实很干净卫生,比现在一般的饭店都干净。

  他算是记住了,跟闻三儿说过以后,这家里就成罐头窝了。

  李学武真恨自己嘴贱,提什么罐头啊,以前多少还能吃到点院子里的菜味,现在好了,提前几十年吃预制菜!

  这算什么?

  这算少走几十年的弯路啊!

  从钢城到奉城,在没有高速公路的年代至少需要四个多小时。

  那这个年代到底有没有高速公路?

  没有,没有正经的高速公路,但有相对标准的快速公路,也就是国道。

  为啥说相对标准,因为在这个时代公路建设就没有标准。

  你说石子路算不算公路?

  在很多年的时间里,有些国道就是石子铺设的道路,而且就很好了。

  谁还记得第一次见到沥青板油道是什么时候?

  更不要提这个时候造价更高的水泥路了。

  三台鸿运一号排成排,一前一后各有一台羚羊保卫车开路。

  保卫车既是安全保卫,也是后勤服务,这是冶金厂准备的。

  这个年代啊,如果走长途道路,一般企业都会配备保卫出行。

  具体是什么原因就不用说了。

  因为鸿运一号自带办公环境和条件,所以李学武三人是在一辆车上,从上车开始便就接下来的谈判开展了讨论工作。

  他们得确定一下分工问题,同时也要商量好谈判的底线和目标。

  虽然说这次去沈飞只是初步谈判,一定达不成什么重要的成果和目标。

  这一次谈判只是互相试探,互相试探对方的底线而已。

  那你说不见面完了,或者随便安排一个人过来互相试探,省的浪费时间。

  乖乖,有些事情往往就需要浪费时间,世间的事哪里都能清清白白。

  是互相试探,也是初次见面,彼此确定谈判方式,这是持久战。

  哪个企业的合作谈判是一蹴而就的,那也太不现实了。

  “咱们要做好至少谈个十次八次的心理准备。”

  李学武摊开手,对两人说道:“越是沈飞这样的企业,越是零部件生产需要的合作项目,越是麻烦。”

  “咱们想要开展全面合作,沈飞也不拒绝,沈飞想要咱们的生产优势,咱们也可以商量。”

  他手指点了点小办公桌,强调道:“之前我跟王新谈,也没谈多深,只是为这一次谈判做了铺垫和引导。”

  “但今天去沈飞,是在人家的地盘,那人家一定是有心理准备和优势的。”

  李学武拿了桌上的保温杯讲道:“如何破局,就成了今天的关键。”

  程开元见李学武说完,先是看了高雅琴一眼,见对方没搭理他,竟连看都不看他一眼,看来真是把人得罪死了。

  至于嘛,多大点事啊!

  那封信他实在不适合处理,说他现在跟李学武之间的关系看似很融洽,当初还帮助李学武更进一步来着。

  可实际上李学武拿他当啥?

  当啥就不说了,反正没啥影响和地位,两人之间也只是表面的平和。

  这封信要在他的手里,给李学武一定不合适,私自处理又违反纪律了。

  对他来说就是烫手的山芋。

  但在高雅琴的手里还有转机,因为高雅琴同李学武之间的关系尚可。

  不要看当初两人是辽东工业领导小组组长的竞争关系,实际上高雅琴根本没有准备,也没有实力争这个位置。

  高雅琴是被李怀德摽着摆在前台的,如果她真有心辽东,也不会什么准备都没有,任由李学武充分地布置。

  再一个,从李学武到辽东工作以后,对高雅琴的态度也能知道,双方早就有了默契,是老李自作多情了。

  如果那封信是在高雅琴的手里,由她交给李学武就再合适不过了。

  毕竟个人问题不怎么计入工作考核和组织考核,毕竟李学武太年轻了。

  还有,从红星厂到集团,关于监察工作早就有了明确条例,非实名反映的问题一律不做处理,除非有特别情况。

  现在算特别情况啊?

  在程开元看来,这件事可大可小,信上说李学武在钢城还有个家,甚至有两个私生子,一家人就在一起生活。

  信中明确提到了,每天早晨李学武都会带着两个私生子去跑步…

  这件事在程开元看来,谁查谁傻哔,能查出私生子的李学武也就不是李学武了。

  连这一关都过不去,李学武是怎么闯关到今天,到现在的。

  前面那么多关卡哪一道不比这种事更艰难啊。

  还私生子,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李学武今年22岁,能跟着一起跑步的孩子至少也得6岁了吧?

  也就是说李学武至少在15岁以前就得有这种条件了。

  如果孩子是7岁,那就更得提前。

  如果孩子是8岁,那当时的李学武也是个孩子,就别提环境不环境的了,先用脑子考虑考虑能力的问题了。

  信上怎么说的?

  一个看起来十四五,另一个七八岁的样子,跟李学武样貌非常相似。

  哎呀——

  程开元在看到这封信的时候也是抓头发,他实在想不出李学武7岁的时候竟然有这份能耐。

  所以那封信他是完全没有考察和调查的兴趣,更不想借此生事。

  你觉得这封信不合理,那你有没有想过这封信是怎么突破招待所门口的保卫,绕过招待所的服务员被塞进他房间的?

  程开元不想考虑这些问题,但他得表现出自己应有的态度:

  他不是傻子,更不是借刀杀人的刀,这不是侮辱他的智商嘛。

  李学武还不知道昨晚发生了啥呢,很正经地讲着工作,只是高雅琴生气,程开元无奈,两人表现的都有些心不在焉。

  当然了,这些李学武都能理解,毕竟长途奔波,从京城到钢城,现在又要从钢城到奉城。

  辛苦是一定的,精神状态不佳也是很正常的,他谈好了工作,请他们多休息就完了。

  可是,昨天两人相处的还好好的呢,今天见面连话都不说了。

  甭说见面不说话了,就是连最起码的对视都没有,跟陌生人一样。

  程开元的话头她不接,她也完全忽视了程开元的接话。

  这真是有意思啊,李学武心思多敏感呢,两人的表现他早就看在了眼里。

  戳破?调节?当然是不可能的,他知道两人怎么了,万一戳错了呢!

  李学武现在怀疑的是两个人之间有什么暧昧关系,这么闹别扭只能是情侣之间才会有的你追我赶啊。

  他先是看了看程开元:行啊,老程,真有你的!

  后又看了看高雅琴: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

  在看过两人之后,他抱着水杯低头轻笑着:

  都这把年纪了,还是你们玩的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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