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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章 三家分?要不要?

  “你在笑什么?”

  “我笑了吗?”李学武一手拎着苹果,一手握着花束,努力压制着自己的嘴角。

  说实在的,看安娜此时的模样,嘴角可比56式的枪口还难压。

  “哼——你就是笑了!”

  安娜哆嗦着嘴唇,咬着后槽牙恨不得打断李学武的一条腿解解恨。

  “看见你没事我自然很高兴。”

  李学武将带来的苹果和花束放在了床头柜上,再一次打量了不对称式骨折的安娜。

  这伤…是怎么造成的呢?

  “哼——”

  安娜别过脸去,不想看他讨厌的嘴脸,嘟嘟囔囔地说了一句什么,李学武没有听清。

  “真是抱歉,这么晚才来看你。”

  李学武见高级病房里也没有其他人在,便自己找了床头的椅子坐了下来。

  “知道你在这里,还是从霍亨索伦先生口中得知的,正赶上有紧要的工作,所以现在才过来。”

  “他去找你了?——”

  安娜倏地转过头,皱眉看着他问道:“他找你干什么?他跟你说什么了?”

  “什么都说了。”李学武看了她一会,就要把安娜看毛了,这才讲道:“他说你暗恋我…”

  “滚吧——”安娜想要抓点什么捶他,可身体情况不允许,还没完全适应不协调的身体。

  “哈哈哈哈哈——”李学武笑的十分没礼貌,还伸手弹了弹安娜裹着石膏的左手。

  “喜欢吗?要不我也送你一个?”

  安娜气的眯起了眼睛,盯着他讲道:“你自己一个人来的?这里可是柏林,你就不怕再有危险?”

  “没有,有保卫在外面。”

  李学武感激她的关心,微微一笑解释道:“霍亨索伦上午来找我,想问我的报复计划。”

  “别听他的,离他远点。”

  安娜微微皱起眉头讲道:“你不了解这里的情况,别轻举妄动。”

  “当然,我无意与任何人为敌。”

  李学武摊了摊双手,解释道:“上午我也是这么回答霍亨索伦先生的。”

  “不过看起来他有些不理解。”

  “我不能跟你解释太多。”

  安娜转过头看向墙角的电视,讲道:“反正你们就要回国了,这些事能不掺和就别自找麻烦。”

  “谢谢。”就在安娜略显意外的目光中,李学武微笑着点点头,说道:“你是我在东德结交的第一个朋友,不管你认不认可这一点。”

  他伸手从兜里掏出一柄从边疆买的英吉沙小刀摆在了她的床头,道:“祝你早日康复,也欢迎你来中国玩,我的家就在京城。”

  “德米特里·瓦西金,柏林‘苏德友谊之家’主任,实际身份你知道。”

  安娜看着他,淡淡地讲道:“不要再来东德了,见你一次我倒霉一次。”

  “安娜队长以身试险,带队破获一起火车大劫案的报道明天就会引发了。”

  李学武微微一笑,潇洒地转身离开,没有提任何请求和汇报,更让安娜觉得心堵得慌。

  病房门关闭,她用没受伤的右手拿起那柄他留下的小刀摩挲着,刀鞘上的宝石有些硌手。

  病房外,安娜不知道的是,她的父亲霍亨索伦就在走廊里等着李学武呢。

  他就一个人,站在走廊中间,却有山一般的气势,明明这里就是医院,可不见一个人。

  李学武算是看出来了,这位霍亨索伦先生也是个狠人,连自己亲闺女都能用来打窝钓鱼。

  当然了,他知道闺女牵扯这件事完全是工作使然,没有其他因素,对方轻易不会找上门报复。

  而且他已经有所动作,在东德的KGB组织也会有所顾忌,但该有的防备不能缺失。

  万一KBG的人发疯呢?

  这可不是他胡思乱想,就因为李学武一个人,前前后后损失了多少人。

  这里是东德,不是苏联,对方在这里能布置多少人力,相信这一次事故过后,KGB在东德的部门要遭遇职场地震了,总得有人站出来背锅嘛。

  李学武并不慑于他的气场,淡定地走到了他的面前,微笑着讲道:“霍亨索伦先生。”

  “你担心他们的报复,对吧?”

  霍亨索伦看着眼前的年轻人,内心不无欣赏地讲道:“你们的公司在这里还有业务合作关联。”

  “这件事结束了,不是吗?”

  李学武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也没有就他的答案给出解释,而是坦然地讲道:“我和安娜女士都持这一观点,也请您理解。”

  霍亨索伦看了看他,这才迈了一步,让开了身子,看着李学武从自己的眼前走过。

  “这件事并没有结束,也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他看着李学武的背影讲道:“如果他们讨不到便宜就要面临组织的惩戒和处罚。”

  “无所谓,如果他们愿意的话。”

  李学武头也不回地向楼梯口走去,嘴里回应道:“我随时奉陪。”

  霍亨索伦直到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楼梯口处,这才转回身看了看病房的方向。

  今天中午他已经收到消息,中方访问团给出的意见和处理方式得到了经济委员会的支持。

  经济委员会秘书长菲利克斯亲自同史塔西高层通了电话,讨论的结果跟他想的不太一样。

  当然了,他不是最后收到消息的,至少比那些报社更早,但也失去了参与讨论的权利。

  在这件事上,正如他所表现出来的态度一样,他只是史塔西在德累斯顿地区行动队队长安娜贝尔·冯·霍亨索伦的父亲。

  而安娜贝尔立功的新闻自然没他什么事,等着恭喜和祝贺就可以了。

  霍亨索伦当然不会拒绝女儿接下这天上掉下来的馅饼,即便这馅饼里有毒他也不怕。

  谁敢动他的闺女?

  同样的,霍亨索伦也很意外,他是没想到中方会给出这样的解决方案。

  不能说是服软或者怕了,只能说中国人在处理冲突和矛盾总有高于常人的睿智和思维。

  火车上发生了那么大的事,如果是安娜带领的史塔西小队做的,这就很说得过去了。

  而中方想要低调处理此事,也印证了李学武没有积极回应他的诱惑,算是解释了上午的态度。

  他为什么欣赏这个年轻人,就是这份宠辱不惊,十步杀一人,深藏身与名的淡薄和成熟。

  至于说这个年轻人同女儿安娜之间的事,他丝毫不在乎,因为他确定两人没有那种关系。

  就算是女儿奴,他也有着睿智的头脑,不会在这种时候误会什么,那才是故事情节呢。

  不过话说回来了,如果这个年轻人出身德国,哪怕是西欧的其他华约国家,真有这种事他也乐见其成,优秀的男人可不多见。

  “他送你的?”

  霍亨索伦刚刚在走廊还坚定着的信念,当走进房间却见闺女神不守舍,连他进来都没发现,盯着手里的精致小刀出神时,心底好像有什么破碎了。

  “我好像提醒过您,不要插手我的事。”

  安娜不经意地将手里的小刀按住,塞进了被子里,盯着站在门口的父亲发出警告。

  霍亨索伦没有解释,他的心情有些复杂,看闺女刚刚的动作,他就知道优秀男人的杀伤力不用怀疑,当年他也是这般风流倜傥,迷倒万千少女。

  “就是在走廊遇见了,聊了两句。”他双手摆了摆,摆出了投降的态度,微笑着解释道:“我不是故意来找他的。”

  “不要把他牵扯到你的算计中,否则你会吃大亏。”

  安娜盯着他的眼睛强调道:“中方绝对不会允许有这种情况发生,别给自己找麻烦。”

  “看来他说的没错,你们在这件事的态度上达成了一致。”霍亨索伦坐在了病床边,无奈地扬了扬手,道:“其实我也是为了他好,你得知道那些人不会放过他的。”

  “我只能驱赶苍蝇远离你。”

  他看着闺女微微摇头讲道:“况且我的威慑力远远达不到让他们立即收手的地步。”

  “这件事已经与我无关了。”

  安娜歪了歪脑袋,讲道:“我相信他能妥善处理此事,就算对方依旧不甘心,那又能怎么样?还要动手?”

  “他们的企业在东德还有业务合作和关联。”

  霍亨索伦打量着闺女的态度,给她解释道:“就算他们明天走了,总不能空手而归,白来一趟吧?”

  “那得看经济委员会那些人的态度了。”安娜别过头去,看着窗外的万家灯火讲道:“如果他们也打算玩火,那就等着瞧呗,东德这辆冲往地狱的火车谁都能踩一脚油门。”

  安娜的消极态度让霍亨索伦苦笑连连,“这些天你和他在一起,都聊些什么?这些话是他说给你的?”

  “您总是用有色眼镜看人。”

  安娜转过头,看着父亲的眼睛问道:“你今天上午有没有同他说我暗恋他?”

  “嗯?”霍亨索伦眉头一皱,问道:“他说的?”

  “就知道,这个骗子——”

  安娜耷拉下眼皮,不满地嘀咕了一句,随后解释道:“你不用管了,你也管不了,别引火烧身就好。”

  “或许我能帮帮他,说不定。”

  霍亨索伦观察着女儿的神情,试探地讲道:“经济的矛盾是可以用经济手段来解决的。”

  “收起您那份多余的心吧。”

  安娜并没有看她父亲,而是淡淡地讲道:“解决经济矛盾的手段不应该是由一位将军提出来。”

  “如果您想要进入政坛,那就果断地脱下这身衣服,义无反顾地做你想做的事。”

  她这个时候才回过头看向父亲,“否则就不要三心二意,您的那些朋友也不见得完全可靠。”

  “你不是反对我…”

  霍亨索伦翻了翻右手,整理了身上的衣服,抿住了嘴唇,没讲出剩下的那些话。

  “咱们都是成年人了,我想应该以平等的身份进行对话。”安娜看向父亲讲道:“你尊重我的选择,我也尊重你的选择。”

  “也包括那个李?”霍亨索伦眉毛一挑,似乎看出了闺女的心意。

  他却是没想到,这句话好像捅了马蜂窝一般,要不是安娜手脚不便,都能够站起来叉腰跟他大吵一架。

  不过就算这种情况,也没阻挡闺女的滔滔怒火。

  被闺女赶出病房门的霍亨索伦眉毛抬了抬,在关门的时候依旧犟嘴道:“说破你的心事了吗?”

  “呀————!”

  “你看你,这是干啥——”

  川汽副厂长汤荣轩架住了朱小林的胳膊,笑呵呵地招呼道:“来,来,朱主任,快请坐。”

  “我可不是来喝酒的啊。”

  朱小林见一屋子人,摆手道:“我就是来问问,这W50的技术到底是谁拿走了。”

  他的语气明显带着怨气,摆明是要给汤荣轩难堪,也是汤荣轩耍坏自己造的孽。

  朱小林的情况谁不知道,这一次本就是出来散心的,结果成添堵之旅了。

  来之前让李学武坑了一把,走之前又让老汤坑了一把,心里能顺气才怪了。

  济汽的王显声瞧见汤荣轩的求救信号,心里默默叹气,可是猪队友不能不救啊。

  “朱主任,你看看,都到这了。”

  他也是笑着起身招呼道:“今天这儿可没外人啊,好不容易从外事馆带来的好菜。”

  “就是,朱主任,坐下一起喝点儿。”

  同在房间的哈汽老董也主动打起了圆场,道:“早就想结识您了,一直没有机会。”

  “你们这庆功酒我哪有资格喝啊。”

  朱小林被对方几人拉着坐下,可嘴里依旧不温不火地讲道:“我们京城化工就闹着一个氮肥技术,我都没脸回去跟同志们交代了。”

  “你看看,这红钢的两位李主任也不在,我们这也不好发表意见啊。”

  王显声确实是个老银币,说话一套一套的,十足是个笑面虎。

  朱小林瞥了他一眼,转头看向尴尬的汤荣轩讲道:“汤厂长,我可没说跟您白要这技术啊。”

  “是、是、是,哈哈哈。”

  汤荣轩也是没想到,自己这一招调虎离山这么快被识破,原本想着京城化工和红钢因为结下梁子老死不相往来了呢,谁知道双方还能穿一条裤子。

  下午的时候他就躲了,没想到对方竟然能追到房间里来。

  下午的会议结束,他们又参加了欢送晚宴,晚宴上没喝尽兴,又来他房间继续喝。

  因为本次访问团的正式活动都结束了,明天将要启程回国,所以大家躲到房间里乐呵乐呵,也没人较真,甚至能从外事部食堂要来中餐和白酒。

  其实吧,汤荣轩是想着下午他都躲了,对方再倚老卖老,还能真追着他不放啊。

  不仅仅是川汽拿到了技术,济汽不也有份嘛。

  反正川汽和京城化工也没什么业务往来,回去以后大家散伙,谁还能找着谁啊。

  就算以后见面了,朱小林也不一定是京城化工的领导了,有啥好尴尬的。

  他不愿意承认川汽拿到了W50技术,有藏私的一面,也有低调的一面。

  访问团汽车工业单位在莱比锡等了那么多天,结果大家都要走了,却被他们拿到了W50技术,表面上没人嫉妒说脏话,可背地里说什么的都有。

  既然得着香了,就别显摆了。

  所以他和王显声的态度是一致的,低调处理。

  这个时候朱小林带着满心的怨气回来,找人询问,逮着他了,他能怎么说。

  李怀德是本次访问团最耀眼的大怨种,访问团在东德一共只有5天的行程,他参加了四天的舞会,也就是第一晚不知道,所以没参加。

  就连今晚的舞会李怀德都没放下,带着秘书去摸大腿了,美其名曰交流舞技,增进友谊。

  他们能说什么,丫的在这接着奏乐接着舞,红钢的成绩在全团排第一,他的那位秘书长能耐高到什么程度,据说业务没落下,还干掉了上百号人。

  当然了,传言超过两个人就会走样,更何况是这种上面严肃杜绝传播的消息呢。

  反正红钢在上面领导那里也好,在全团也罢,都算得上是耀眼的明星,话题的中心了。

  汤荣轩这脑子灵机一动,便将W50技术甩在了红钢的身上,朱小林想也没想就信了。

  因为红钢拿到了很多技术,多一个W50不是很正常嘛。

  结果呢?

  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本来可以坦言拒绝的,现在京城化工带着私怨找上门了,真开口要技术,他该怎么拒绝呢。

  毕竟这技术也是他们起早贪黑、废寝忘食地在李学武的指挥和帮助下花了真金白银拿到的,就这么拱手分享给别人,那卡车技术在国内也忒不值钱了。

  今晚这桌“庆功酒”人员不多,还是在莱比锡交的朋友,只是朋友见不得朋友好啊。

  哈汽的老董、长汽的杨爱栋、南汽的刘洋,再算上王显声和汤荣轩,现在又多一个朱小林。

  “要不——把红钢的李总请过来?”

  哈汽的老董看热闹不嫌事大,笑着站起身就吩咐了隔壁等着他的秘书去叫人。

  “也不知道这李总的瘾头子咋就这么大,连跳了四天都没跳够?”

  “你是没见着,你去你也迷糊。”

  杨爱栋笑呵呵地讲道:“一米八的大洋马,穿着带色的袜子,紧身小皮裙这么一穿,在你怀里扭扭哒哒,你说你迷糊不迷糊?”

  “唉,人家李总命好啊。”

  汤荣轩端起酒杯叫了一杯酒,笑着讲道:“不像我们,命苦,守了三天差点拼了老命。”

  “这话还是少说——”

  南汽的刘洋笑着同他碰了杯子,眼睛却是一瞥那边的朱小林道:“朱主任不爱听,哈哈哈!”

  都是老爷们,朱小林再怎么着也不会这个时候耍小孩脾气,也没在意这种玩笑。

  “汤厂长,有话说在明面上。”

  他端起酒杯同汤荣轩碰了碰,一饮而尽,亮起酒杯讲道:“我就算想要技术,也会花钱买。”

  “瞧您说的,大家都是一家人。”王显声笑呵呵地讲道:“今天领导不也说了嘛,拿到技术的不要当成宝,没拿到技术的也别伸手要。”

  他意有所指地讲道:“回去以后是要开交流会的,到时候大家把手里的技术互相交流一下,说不定就能创造出更多的技术和工厂,你们说对吧?”

  “不能让人家白辛苦——”

  杨爱栋拿着酒瓶子给朱小林满了一杯,笑呵呵地接过话茬讲道:“该怎么着就怎么着嘛。”

  “老杨,咱们不算远,你应该是知道我在京城工业界的名声。”朱小林看了看杨爱栋,挑眉对桌上几人讲道:“你们可以去京城打听打听,我这人做事怎么样?”

  “是,是。”长征汽车制造厂就在冀省,杨爱栋当然也听过朱小林的名声。

  京城化工不是小厂子,华北化学界的托拉斯企业不是白叫的,规模相当大,业务范围相当广。

  朱小林身上有股子江湖气,虽然身居高位有所收敛,但在工作上还是会有所体现。

  京城工业企业确实有受过他帮助的,所以名声当然好,老大哥一般的人物。

  他也是借着酒桌,看向汤荣轩和王显声讲道:“我要W50那也是被李学武勾搭起来的念头,是他告诉我国内卡车有搞头,这才有了这个念想。”

  “说实话啊,京城化工没必要在汽车工业上死磕,可谁让我们没经验也没渠道呢。”

  朱小林手指敲了敲桌面,讲道:“是有红钢在啊,我们只要建厂生产,卡车就能走他们的渠道,就能拓宽企业业务,增加企业经营的厚度。”

  长得不美想得美啊——

  端起酒杯喝酒的汤荣轩手顿了顿,随后猛地将酒灌进了嘴里。

  “这里我还是得说,红钢真是给国内的汽车工业添了一把火,又浇了一桶油啊。”

  他放下手里的酒杯,讲道:“从国外引进先进的汽车生产流水线,又在国内整合和组建汽车零部件供应链体系。”

  “从最初的邀约订单,业务员跑全国找产能多余的零部件,到现在零部件制造厂主动竞标。”

  汤荣轩举起三根手指比划道:“三年,红钢只用了三年的时间便掀起了汽车工业革命。”

  “在改变工业生产模式和制度的同时,也将国内汽车制造业的门槛降低了。”

  他并没有针对谁讲这句话,可在桌上吃饭的只有朱小林的京城化工不是车企,明眼人都听出来了,这话就是说给对方听的。

  “现在乡镇企业都敢喊口号,要造车创收,好像一夜之间就能填补国内汽车的空白市场。”

  汤荣轩胳膊担在桌上,歪了歪脑袋讲道:“不是我嫉妒贤能,也不是我护食,而是目前看来,国内的汽车制造业并不如表面上看见的那么好。”

  “相信这一点在座的各位都能看的清楚。”

  他手指比划了几人,见他们点头,这才继续讲道:“乡镇企业,哪怕就是省市企业,在造车这一块走的也是老路子,造车不如说拼车。”

  “在缺少制造工艺,缺乏技术手段和生产设备的前提下,这样的工厂生产出来的汽车能用?”

  话讲到了这里,他这才扭头看向朱小林讲道:“当然了,像京城化工这样的企业要迈入汽车制造业是相当轻松,且具有实力支撑的。”

  “但我还是要讲一句,在化学制造方面在座的我们几个绝对不如你们京城化工,但在汽车制造领域。”汤荣轩拿着酒瓶子给朱小林倒了一杯酒,“我们还是有一点自信的。”

  “市场是广阔的,我也坚信全国的造车浪潮中必定会出现弄潮儿,优秀的汽车制造企业。”

  他笑了笑,讲道:“我希望一个省能出十个八个的大企业,好企业,这样咱们的人民也就不缺少汽车开了。”

  “但这需要时间,也需要市场的沉淀。”

  汤荣轩同朱小林碰了碰杯子,道:“我们欢迎京城化工的加入,也希望进行技术交流。”

  “汤副厂长真是会讲话。”

  朱小林瞅了瞅他,碰杯过后讲道:“技术门槛降低的结果就是大量车企的成立,过后会有一地鸡毛?”

  “这只是我的一点浅见。”

  汤荣轩微微一笑,喝了杯中酒后淡淡地讲道:“有没有道理还得接受时间的考验。”

  朱小林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还是喝了杯中酒。

  他不得不承认,汤荣轩所讲是有几分道理的,现在看国内的汽车制造厂如雨后春笋一般地纷纷成立,可国内有这么大的汽车市场吗?

  能买得起汽车的单位有多少?

  是,目前是存在购车需要排队的现象,可这种现象几乎快要消失了,尤其是在乘用车领域。

  红星钢铁集团所属钢汽每年的汽车产能在10万台,除了出口外,已经能够满足国内的购车需求。

  就算有省内政策保护,这些汽车能比得过流水线和成熟工人干出来的成本吗?

  只看京汽都快被钢汽顶成啥样了,212今年下半年已经出现库存车了,这就是市场情况。

  钢汽没有库存车,攒够一批要么走铁路运输发送至全国18个主要城市,或者走海路直接出口。

  未来钢汽的发展绝对不会止步于此,就算产能不减不增,十万台车不够国内单位吃的?

  那么在这种情况下,各省成立的汽车制造厂乘风而来,也会乘风而去,留下的不是一地鸡毛是什么?

  就像汤荣轩讲的那样,搞化学工业,京城化工是专业的,搞汽车工业他们才是专业的、

  各省市的车企在发展,可他们这些专业厂也在进步,谁底子厚谁就跑得快啊。

  不要看红钢在下半年连续出台的惠企政策,红钢之所以支持各省市建立汽车,并且给予条件支持,是有其他目的的。

  红钢在全国18个主要城市都建立有销售分公司,他们要与当地协调好关系。

  再说实际一点,这些车企会不会暴雷,跟红钢有什么关系,他们输出了生产设备和技术,甚至输出了管理,也完成了供应链向下游汽车的蔓延计划。

  真有各地车企陆续暴雷的情况,那也是市场发展的结果,以及资源重新整合。

  汤荣轩已经把话说明白了,朱小林作为企业高管自然听得明白。

  在这一场汽车工业革命中,各地车企实际上是在与红钢完成一场复杂的对赌协议。

  赌赢了,成为红钢供应链的一端,创造出独立的汽车品牌和车型,加入红钢的销售网络。

  赌输了呢?

  要么省内重组,各省市集合资源,将那些暴雷的县、乡车企整合成为规模更大、实力更强的车企,继续追逐红钢的入场门票。

  要么实现跨省重组,这里面的门道太多了,不知道有多少饿狼在等着吃这口香肉呢。

  或许红星钢铁集团也是其中一个。

  已经有传言说红钢的产能不满足于市场需求,打算在南方再成立一家汽车制造厂。

  这可不是空穴来风,红钢所属销售总公司在金陵布局,成立板块公司来负责南方的销售工作。

  0基础建厂哪里有踩着众车企肩膀上整合资源建厂来的快。

  尤其是在接连遭遇创业失败以后,当地对汽车制造失去了信心,必定抱着欢迎的态度来迎接红钢,到那个时候还不是红钢说什么是什么。

  朱小林能一瞬间想到这些,也是京城化工多年经营的经验,这可不是随便瞎猜的。

  红钢这几年在汽车工业上的发展逐渐出现了技术垄断和市场霸主的姿态。

  车型多、技术好、产能高,销售和服务更是给全国的车企上了一课,想学都学不会的那种。

  要造车,就得看形势,红钢无意介入卡车生产领域,但并不代表他们不会输出技术和管理。

  国内也是允许企业之间联营制度,红钢不控股,可不代表没有话语权。

  现在他是要好好想一想,到底是走造车创业拼一把的路子,还是考虑考虑走零部件制造的路子。

  就在众人闷声喝酒,各有所思的时候,秘书敲开门,李怀德走了进来。

  “嚯,我说怎么找不到你们呢,敢情你们都躲在这了啊——”

  老李的社交素质自然没的说,比不得社交悍匪李学武,但也是个头子。

  他没一上来就打招呼,反而用了埋怨和责怪的语气,好像众人做错了什么事似的。

  “李总。”王显声笑着站起身招呼道:“您要去楼下舞厅找我们,那是一定找不到的啊!”

  “哈哈哈哈——”

  都是各单位的一二把,又都是工业系统内的兄弟,大家年龄差不多,开起玩笑来没什么负担。

  尤其是对李怀德,他现在是众人羡慕和调侃的对象,老李也不在乎这个,甚至还有点享受呢。

  他就是有点人来疯的性格,搁在后世当个电影明星绝对没有问题,不会有偶像包袱的。

  “好啊,在飞机上你们一个个的比谁都好奇,比谁都着急,怎么到地方了还害羞了呢?”

  老李手指点了几人,笑着讲道:“怎么?是心虚了还是心脏了,见不得这种大洋马了?”

  这不是猪八戒倒打一耙嘛!

  “那是我们没经验——”

  刘洋笑呵呵地给他倒了一杯酒,玩笑道:“听说红钢有自己的歌舞团,相信李总在家没少练习吧?”

  这话里不是有话,而是有坑啊。

  什么叫李总“在家”没少练习啊?结合前面的歌舞团,这么说足够暧昧了。

  “领导怎么说的?要有国际视野——”

  李怀德不直接接茬,而是举起酒杯讲道:“怎么打开国际市场啊?”

  “你们连见外国人怎么打招呼都不会,还想参与国际贸易活动呢?跳舞怎么了?我那是主动融入西方社交环境学习外语呢,学着吧你们——”

  “哈哈哈哈——”众人被他插科打诨也不在意,大声笑着举杯共饮。

  从这一点就能看得出来钢汽在国内汽车制造界的重要地位,也能看得出来老李现在的地位。

  “这学外语是学外语,可不带摸大腿的。”

  朱小林老不正经的,挑眉逗了李怀德道:“人家外国姑娘都说你手糙了,劲儿还特别的大。”

  “什么时候你老朱也听得懂外语了?”

  李怀德自己接过酒瓶子,给众人倒了一杯,笑着反击道:“给你扔大街上,你都找不着家的主儿,还好意思说我呢?”

  “哈哈哈——”朱小林笑着说道:“我承认,在国际化这一块我确实不如你李总经理。”

  他看向众人讲道:“我是马上要退休了,你们还年轻,多跟李总经理学学,学学怎么学外语。”

  众人笑不活了,这老李也真够有意思的,自己好玩不说,还整出个学外语的理由。

  “我就说今天下午看李总跟这些老外聊的欢呢,敢情是学会外语了啊——”

  哈汽的老董笑着举起酒杯示意道:“来吧,向李总学习!”

  “向李总学习——”众人跟着起哄。

  李怀德来者不拒,干了杯中酒,手里捏着酒杯看向众人讲道:“今天这顿酒总得有点意义吧?”

  “说吧,是不是心慌了,明天就要回家了,翻翻作业本,总得跟家里有个交代吧?”

  他好笑地讲道:“没出来前一个个雄心万丈,出来后蔫头耷脑的,知道你们亏在哪了吗?”

  “别吹牛皮——”朱小林点了点他道:“我们京城化工要是有个李学武,你也不是个儿。”

  “就是,李总你飘了啊。”

  “哈哈哈——”李怀德毫不在意他们的指责,摆手笑道:“嫉妒就直说,别拐弯抹角的。”

  他手指点了点,讲道:“你们亏在了没有提前做调查,也亏在了没有提前做准备。”

  “调查我就不讲了,相信你们也都看见了。”

  李怀德坐直了身子,看着几人讲道:“我就说说我们的秘书长李学武,好让你们羡慕羡慕。”

  “问你们一个啊,你们知道他会几门外语吗?”也不等众人思考,他伸出三根手指讲道:“三门,英语、俄语和法语,所以他能来东德。”

  “这里说德语,可你们见他在谈判的时候有语言障碍吗?”

  “这一点我们得承认啊。”

  汤荣轩点了点头,道:“也是来了以后才知道,要是早有准备,何至于就这点收获呢。”

  “你就知足吧——”朱小林瞥了他一眼,又看向李怀德讲道:“要不是有领导出手帮忙,我们在卢布明都回不来了。”

  “那是你们太贪心了——”

  已经听说这件事的王显声好笑道:“哪有直奔人家核心工业去的,核电站我们想都不敢想。”

  “来吧,说啥都没用了。”

  朱小林举起酒杯讲道:“明天咱们都要滚蛋了,这里再是遍地黄金也跟咱们没关系了。”

  “遗憾是遗憾,终究不是空手而归。”

  他示意了李怀德的方向道:“现在得让李总讲两句,也给咱们判判作业,回去好交代啊。”

  “你朱主任的作业我可不敢批,怕你叫唤。”李怀德笑着同众人喝了一杯。

  放下酒杯后收敛了几分笑意,坦然地讲道:“其实这顿酒我是想请大家在京城喝的,既然你们都等不及了,那我也就实话实说了。”

  “合作么,不是不可以。”

  他指了指川汽的汤荣轩,又指了指济汽的王显声讲道:“领导说的‘拿到技术的不要当成宝’就是说你们两个呢。”

  汤荣轩和王显声瞬间便懂了他的意思,对视一眼过后讪讪地笑了。

  “没必要,是吧。”李怀德点了点头,道:“如果京城化工想要造车,也不用那么麻烦,我们同京城二汽有合作,支持你们一把没什么问题。”

  “不就是技术和设备嘛,你拿钱就行了。”

  他话说的真大气,就是一点亏都不吃,技术和设备没有白送的意思。

  “刚刚我们也在说这个事。”

  王显声接过话茬,看向朱小林讲道:“我提一句啊,川汽和济汽在W50项目上一共花了300万。”

  “京城化工如果想要,李总也在这呢,我和老汤也不是小气人,就100万,我们三家分。”

  “不值当的,还是造零件合适。”

  老董讲道:“有李主任给你撑腰,你们厂要发展三产工业还是方便的。”

  “我没打算参与啊,只是作为建议讲,零部件制造要比汽车制造的风险更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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