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不见了。
这很糟糕。
派皮站在客厅里看著几名黑帮,脸上难以抑制的出现了一种惊慌失措的表情,“我一直盯著大门,她根本没有从那里离开过!”
黑帮头目无所吊谓的点了点头,“那么她就还在这栋公寓里。”,说到这里的时候他稍微停顿了一下,“但这和我没有什么关係,派皮。”
“我先帮你把这具尸体处理了,至於那个女人,你自己想办法吧!”
派皮已经有些惶恐起来了,这就像是小孩子闯了祸,总希望能拉一个人下水和自己一起承担一样的恐慌,他走上前了几步,被黑帮头目的眼神所制止,停在了离他大概还有好几步距离的那个地方。
“我可以给你钱,给你六百————不,八百块钱,帮我把那个女人找出来!”
黑帮头目用看傻子的眼神看著他,“是你疯了还是我疯了?”
“我以为你现在跟外国人后面混,会比以前聪明一点,可看起来你还是那个运气不错的小角色,你和以前没有任何的改变,派皮!”
“这里是市中心,这是一栋高级公寓,住在这里的人都是中產阶级,他们的社会关係非常的复杂。”
“我们如果一个房间一个房间的搜过去,你知不知道我会因此得罪多少人?
“而且我们谁都无法保证那个女人是否在躲藏的房子里,和那里的人说了什么,他们是否已经报警。”
“別说六百块钱了,就是一千,两千,我都不可能答应!”
他说完扭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下,“把尸体放下来,我们先走。”
事情已经发生了,而且看起来情况还比较糟糕,黑帮头目就不想掺和进来。
如果只是来处理一具尸体然后干掉一个女人,那么他无所谓,他不会得罪这栋公寓中的其他人,其他人也不会主动的来找他的麻烦。
但是现在,那个女人跑掉了,有可能会引来警察,一旦他被牵扯到这种涉及到了外国人的案子里,恐怕会惹大麻烦!
作为本地的黑帮,他也给老爷们干了一些脏活,他太清楚这些老爷们的性格了。
你帮他们处理的事情越是糟糕,他们回头对你下手的速度也就越快。
特別是这种牵扯到了据说还是联邦军方大人物的案子里,说不定他今天晚上就会在警察局里畏罪自杀,来掩盖这个案子背后可能的那些问题!
他的手下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不过他们很聪明的听从了自己老大的命令,一行人朝著门口走去,派皮想要拦住他们,“我可以给你们更多钱!”
黑帮头目的眼神已经变得有些冷漠了,“如果你不想我现在就给你难堪,你最好別做蠢事!”
他说著停了两秒,然后拨开了派皮,一行人大步的走了出去,还带著他们的破旧毛毯。
派皮扶著墙壁看著离开的这些黑帮成员,他的腿已经有些颤抖的连站立都有点做不到了!
几分钟后,他刚来到楼下,警车声就出现在他的耳朵里。
他心头一紧,快速的和警察们擦肩而过,至少来了四五辆警车,大批的警察出现在这里,还有一些记者。
派皮加快了脚步,等他到了马路斜对面之后,才回头看著公寓那边的情况。
他看到了那个男主人的尸体被人抬了出来,也看到女主人披著她丈夫的一件外套在警察的保护下,从公寓楼中走出来。
他知道,事情麻烦了。
他第一时间就给小波特打了电话,但是没打通,可能小波特还在回去的路上,又或者他可能因为杀人的原因没有心情接电话,这让派皮有一种由內而外的寒意从心底渗出来。
这里不能呆了,如果再待下去,鬼知道他妈的会发生什么!
小波特给他的钱,还有他从房间里拿到的五百块,足以他离开这里,隱姓埋名,过上一段时间富足的生活了。
想到这,他咬了咬牙,转身就走,头也不回。
因为这里是市中心,而且还是高档公寓,居住的都是社会中上层的人物,所以警察局这边非常的重视。
当他们接到报警电话之后第一时间就安排了警察局中最好的警员过来处理这个案子,当他们看到那具被击碎了后脑骨头致死的尸体时,就知道这个案子小不了。
至少,也是闯入別人的房子里杀死了房主任,这个性质非常的恶劣。
別管这家人是否已经破產,关注这个案子的人会非常非常多,给了警察局非常大的压力。
当小妇人来到警察局的第一时间,警察局局长就安排专业的团队来询问到底发生了什么。
小妇人老老实实的把事情都说了出来,当然她並不清楚小波特到底是谁,只知道这些人应该是外国人,而其中起到关键作用的那个人,叫做派皮。
派皮这个名字即便是在本地也不算是很常见的,加上小妇人的描述,很快这些对当地势力很熟悉的警察们的脑海里,就浮现出了一个个子不高,见到他们会諂媚笑著的小个子男人。
奸猾,是人们对他的印象。
警察局局长一边让人去抓派皮,一边回到了办公室里给市长打了一个电话。
正好,市长也想问问他,发生了什么。
这个案子才发生不到一个小时,市长就已经听说过了,他很想知道这个案子有什么特殊的地方。
“————情况大致就是如此,现在我们遇到了一个问题,就是这个实施犯罪的傢伙,很有可能是外国人。”
警察局局长的措辞很小心,“最近我们这边发生了不少针对外国人的暴力袭击事件,如果这个时候报导出了外国人杀害了我们本国人,会不会继续激化这种极端情绪的对立?”
市长听到这也一脸愁容,“这是必然的,甚至有可能会给那些联邦人开一个坏头。”
“能不能把消息压下来?”,他问。
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冷处理这个案子,不让媒体对外泄露,然后想办法让那个什么派皮,中间人,让他把这个案子坐死,然后把他当作是杀人犯给干掉,接著赔偿给那个小妇人一笔钱,或者乾脆让她也闭嘴,这就是最好的办法。
警察局局长在思考了一会后回答道,“我不知道,现场来了不少记者,其中还有一些外国人的记者,可能是报警的那户人家是想要通过这样的方式给我们施压————”
“如果有外国媒体报导了这件事,我不知道我们压住本地媒体是否还有意义。”
討厌联邦人的不只是那些隱藏在城市之外的反抗组织,还有那些居住在市中心或者豪宅中的鲁力中高层。
联邦人的到来破坏了本地的资本生態环境,让这些还在萌芽,或者已经长出枝丫但还处於幼小时期的资本小树夭折了很多。
联邦的商品,联邦的技术,联邦的工业,这些对鲁力本地以实体经济为主的资本家们造成了巨大的衝击和毁灭,他们的產业,他们的財富,都在政府鼓吹的“和国际接轨”中灰飞烟灭。
他们当然会憎恨联邦人,小妇人躲藏的那户人家和他们的境遇其实差不多,他们也经营著两家工厂,这两家工厂也因为联邦人和联邦商品的到来,被完全的摧毁了。
只不过他们的家庭除了工厂之外,还有橡胶园,作为工业重要的原材料,橡胶园让他们没有破產,但日子绝对不好过。
所以当他们听说製造了这起惨案的凶手是一个联邦人之后,他们给小妇人的建议,就是引入更多的媒体来报导这件事,通过向社会广泛的报导来给本地政府施压,让他们在这件事上无法糊弄小妇人,以及民眾。
小妇人刚刚差点被强暴,又死了丈夫,还差点自己可能也被干掉(她发现了派皮带来的人),正是脑子跟不上身体的时候,下意识的就答应了。
庇护了她的那家人立刻利用自己的人脉关係,联繫到了不少本地和外地的记者,还有联邦人创办的报社的记者。
联邦的商人很精明,他们知道什么生意能赚钱,也知道什么生意哪怕不赚钱也要做。
报社就是这样,它需要和本地的媒体竞爭,而且联邦的报纸和杂誌风格可能不那么受本地人的喜欢,但他们必须要办,因为这是一种宣传的渠道,是一种发声的渠道。
当然也有单纯的投机者。
本地的那些报社,杂誌社还很好处理,但是联邦人的媒体恐怕就不那么容易处理了。
而且这件事会很快的在社会上传播开,就算媒体不报导,也会在短时间里成为整个鲁力的舆论焦点。
市长有些头疼,这个情况很伤脑筋,“知道那个联邦人是什么身份吗?”
警察局局长摇著头回答道,“不確定,那个女人不知道动手的外国人是谁,但是派皮知道。”
市长沉默了一会,“如果我们没办法让媒体闭嘴,就让知情者闭嘴,懂我的意思吗?”
“现在是我们和联邦合作的蜜月期,不要让这些事情影响到我们之间的合作,这是整个国家目前最重要的策略方针。”
“谁破坏了整个计划,谁就是国家的罪人!”
警察局局长立刻就答应了下来,“我会要求本地的报纸和杂誌禁止刊载这篇新闻,联邦那边的报社我也会联繫,有没有用我就无法確定了。”
市长接著他的话说道,“联邦人那边我来解决,你先把派皮找到,然后搞清楚是谁动的手,他们的身份是什么,然后让派皮闭嘴。”
“这件案子就这样冷处理一段时间,只要派皮闭嘴了,不把那些外国人的身份透露出去,到时候总有解决的办法。”
外国人只是一个统称。
那些身份背景特殊的外国人是外国人,而那些外国的观光客,甚至是来这个穷地方想赚钱的外国人也是外国人。
没有人规定一定要是那些有权有势的外国人做了这些事情,也可以是那些没有什么特殊身份的外国人做的。
到时候遣返回联邦,就和他们没有什么关係了。
市长把事情分析得很透彻,当然这一切的前提,是要先一步抓住派皮。
放下电话之后市长给鲁力的外交部部长打了一个电话,他需要把这件事匯报上去,倒不是他对自己的职责有多负责任,纯粹是为了做一个保险。
万一这件事弄不好,他也背不起这个责任,也需要有更高层次的人来承担这个责任。
另外一边,警察局局长放下电话之后立刻让所有的警察局和警察都动起来,把派皮从这座城市的角落里给他找出来!
十几分钟后,不管是i今年观察,还是黑帮,他们都在寻找派皮的下落。
而此时,已经回到军营的小波特,也知道了事態的发展。
他很关注这件事,这是他自认为的自己第二次杀人。
而且比起上一次他自己都没有感觉和意识的杀人,这次杀人主动性更强,目的性更强,整个过程都如此清楚的刻在他的脑子里,他不可能不关注这件事。
找人打听了一下,立刻就打听出了结果,那个女人没有死,並且报了警,现在全世界的人都在寻找派皮和他。
他无能狂怒了一会之后,拨通了联邦那边的號码。
接电话的是他的叔叔,他只能,也只敢给他叔叔打电话。
如果他给他父亲或者他的总统爷爷打电话,他相信这两个人会让人过来把他的腿打断!
电话很快就接通了,小波特的叔叔经营著一家公司,一家“游说公司”,这也是几乎每一个政治家族都有,而且不止一个的公司。
可以把他们看作是掮客,也可以当作是政治方面的諮询顾问,总之他们好像什么都做,又好像没有什么具体的事情做。
有一个公司,除了让自己的一些事情看起来更合法一点(需要走公对公的流程),其实也能起到一些掩护的作用。
“这个时候给我打电话,应该不是什么好消息,我猜得对吗?”,小波特的叔叔一接到他的电话就猜出了结果。
如果是什么好消息,电话应该是在更早的时候打过来,或者在工作时间之后打过来,而不是不早不晚的下午。
这个时候很多人都在忙碌的工作中,包括他们这种人,有可能不在办公室里,在外面应酬,忙碌。
在联邦人的认知中,下午是一个非常重要的工作阶段,是一天中重要的时间,人们不会在这个时候去联繫別人,分享喜悦。
小波特还是在这个时间段打了电话,那就一定是突发的情况,並且和好消息无关。
小波特有点无语,因为他叔叔猜得很对,他的短暂的沉默也让他的叔叔意识到自己猜对了,“你別他妈告诉我你又闯祸了!”
“蛋!”
“你他妈又做了什么?”
小波特只能硬著头皮说道,“我杀了一个人。”
听筒中沉默了一会,“我现在最后悔的就是我刚才他妈的手贱接了你的电话,然后你告诉我,你他妈去了鲁力也不能稳定下来,你告诉我你杀了人?”
“好,那么你杀了谁?”
“是想要你屁股的战友,还有让你產生了畸形感情的同事?”
在他看来,小波特在军营里如果能杀人,可能对象就是军人。
比如说他们开玩笑,闹著玩,上了膛的枪械开玩笑,不小心扣动了扳机发射了。
又或者是有人和他闹得不愉快,他脾气上来了,不计后果的掏出了手枪。
这种事情很难处理,死的是军人,国防部和军方不会卖总统府面子,总统府现在的手也插不进这两个暴力部门。
小波特轻声说道,“不是军营里的人,是鲁力当地的人————”
他把事情的经过事无巨细地说了一遍,直到他脾气上来了,用石材的床头灯砸死了那个房子的男主人,然后让他那个本地朋友处理这些事情,结果没有处理好,满街都是警察为止。
听到小波特杀的不是联邦士兵,这让他的叔叔鬆了一口气,“这可能是我在接起你电话之后听到的唯一一个好消息,你没有脑子发热去干掉一名联邦士兵。”
“这件事没有你想的那么糟糕,我会安排人去帮你顶罪,但是这件事我会告诉你的父亲和你的爷爷,毕竟这件事最终要走外交手段解决。
找个人去顶罪,然后遣返回联邦进行审判,这边操作一下,低调处理,这个案子就这样糊弄过去了。
权贵们有的是手段把司法当作是婊子那样去对待,这一点不奇怪。
在联邦如果有权贵被抓住了,判刑了,甚至是死了,那么一定不是因为他犯了罪。
他们制定了司法,不是用来审判自己的,而是把司法作为武器,来管理底层人,以及对付同类的。
小波特鬆了一口气,“那我现在————”
“做你该做的事情,我真他妈受够了给你擦屁股,你什么时候才能真正意义上的长大?”
他的叔叔抱怨了一句,然后掛掉了电话。
明明他是在抱怨,在责骂,但是小波特却意外的放鬆了下来,他躺在床上,望著天花板,似乎不那么紧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