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丘公心中一动,问道:“燕地的大事,可是渤海王本身?
若能杀掉一位诸侯王,必定天下震动。”
“直接杀掉.”老侏儒表情纠结。
之前嬴氏皇子没有天命,他们尚且不能直接斩杀不是不能杀,是不能让他们杀。
他们亲自动手,或者暗中谋划,因果业力都会非常大。
毕竟,那是神州正朔的皇子。
现在皇子晋升成为货真价实的“王”,杀他们等于直接弄死一位人君.青松小道童的前世——宋天师,只是想杀还没成为齐王的田氏家主,便身死道消,仙途泡汤。
“关中失去凤鸣黑山鼎后,羽凤仙可有异动?”他问道。
浮丘公摇头,“她依旧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顾疏通地脉。
完成庐江地脉重构之后,又去了闽中。
在闽中待了三天,先往西前往豫章,又往南进入百越。”
老侏儒惊道:“速度怎么变得这么快?之前她在会稽待了小半个月,庐江也待了七八天。
为何在闽中才待了三天?
明明闽中郡的土地,比会稽、庐江加起来都大。
还有豫章与百越,也是疆域广阔之地如此说来,小半个南瞻部洲的大地,都被她梳理了一遍?”
浮丘公沉吟道:“她不仅是让堵塞的地脉、水脉恢复通畅。
她还从根本上调整了大地脉络的结构。
从一种很松散的体系,变成一个充满活力的整体。
她那套‘祖龙后妈理论’,我暂时还没研究透彻。
只能猜测,调整大地结构的时间,与大地的面积无关。
主要是大地意志的抗拒程度。
大地越是拒绝她,她调整大地结构越困难,花费时间越多。
会稽几乎成了个反秦总舵。
人心即是天地意志,故而她在会稽折腾了小半个月。
闽中、百越、豫章等南方郡县,原本几乎是蛮夷之地,如今有‘祖龙后妈’过来亲近自己,它们立即接纳了。”
老侏儒面色数变,“如果南方被她梳理一遍,是不是还要去北方?
如果整个神州的大地,都被她重塑了结构,会发生什么事?”
“按照她现在的做派,早晚会去北方。北方中原反秦意志强大,她应该要浪费很多时间。
至于神州被完整重塑.”浮丘公快速掐算,“这对神州有大好处,她肯定收获很多功德,大地之权柄也不会少。
她没有‘土地公’的神职,却是整个神州的‘大土地婆’。”
老侏儒稍微松了一口气,“若只有土地婆的权柄,倒是不用担心。”
浮丘公严肃道:“百里之地的土地婆,当然不算什么。
可她是整个神州的土地神。古往今来,还没出现过这么大的‘土地神’。”
老侏儒笑道:“道兄是不是忘了,大秦很快就会烽烟四起、诸王并立。
已成‘新楚国’的疆域,还会将地权交给羽凤仙?”
浮丘公叹道:“羽凤仙可惜了,生错了时代!
若能早生两百年,说不得真让她证个‘祖龙道果’。
成不了大罗,也能当个‘大神’。
纵然两百年后,大秦灭亡,她也有足够积蓄与底蕴,稳住神位不崩。”
老侏儒道:“道兄,她是咱们的对头,你还替她惋惜上了?”
浮丘公道:“对头也能是‘道友’,道友也可能成为对头。
咱们论道不论交。
她的祖龙之道,的确厉害且新颖。”
鹿鼎仙知道最近一段时间,浮丘公等大仙一边盯梢羽凤仙,一边研究她的祖龙理论。
他也不跟他争论,只道:“燕地一旦出现变故,道兄一定要尽快让陈胜发动。
只要中原乱起来,只要天命按照既定方向发展,无论羽凤仙在盘算什么,最终只能徒劳无功。”
很快又是半个月过去,时间来到七月下旬。
获封于燕地的“渤海王”嬴通,在下乡探查田地旱情时,遭歹人刺杀。
他虽然带了扈从,却被数十位死士埋伏。
猝不及防之下,嬴通本人受伤不轻,长子嬴飞更是身首异处、惨死当场。
大秦统一天下以来,第一次有“王子”被杀。消息一经传出,立即震动中原。
“大王,这件案子是燕丹儿子燕无双干的。今年北方大旱,燕无双心有成算,早早开始囤积粮草、收拢流民,意图谋反。
渤海王嬴通的到来,必定威胁到了他的计划,所以才先下手为强。
如今没能杀死嬴通,却害了世子,嬴通必定大怒。
燕无双不会再等下去,怕是要立即扯旗造反。”谷真君对陈胜道。
陈胜惊道:“太子丹刺杀嬴政失败,不是被族诛了吗?
山东六国,很多王族都得以保存。
唯有燕地最惨,被暴秦血洗了一遍,几乎杀绝了燕国的王族与贵族。”
谷真君道:“先前的确没听说过,燕王有后裔留下。
燕无双自己宣称,在太子丹准备刺杀嬴政时,他母亲尚未显怀,地位也不算高。
太子丹考虑到刺秦失败的后果,提前将那位姬妾送到民间。
燕无双出生后,也一直隐瞒身份,名声不显,故而能逃过一劫。
贫道也不晓得此事是真是假。
反正他打出了‘继承父命,为燕人复仇’的旗号。”
“他应该成不了事吧?”陈胜心中忐忑,眼神期待地问道。
谷真君沉声道:“他能伏击渤海王,还全身而退。
即便无法复兴燕国,至少可以在燕地掀起一场大乱。”
陈胜急道:“那我的‘首义天命’会不会被他抢走?”
谷真君叹道:“首义天命本该属于大王,可大王如今迟迟不肯发动.大秦十八诸侯王,已经在天数之外。
按照原本的天数,压根没十八嬴氏诸侯王。
现在燕无双一战惊天下,也非既定命数。
唉,天机混乱,什么事都可能发生,贫道也把握不住方向了。”
陈胜面色数变,“谷真君,我们立即发动!”
谷真君神色平静,问道:“大王不找神鼎了?”
“让张耳带领一批奇士,继续在丹水搜寻。余下仙师,立即返回天柱峰,我们马上起事。”
七月末。
陈胜吴广纠集部下,扯开衣裳,袒露右臂,在天柱峰歃血起誓、筑坛祭天。
他们打出故楚大将项燕的旗号,号称“大楚”。
陈胜大王暂时按捺称王的雄心,先自立为“将军”,吴广为都尉。
一日之内,“楚军”攻下蓟县、蕲县、符离等,拢共八座城池。
然后陈胜大军一分为二,符离本地人葛婴,领两万军马,一路向东,目标泗水南部,以及东边的九江。
陈胜自领一支大军,宣称要北上拿下彭城。
泗水郡乃至附近几个郡县的守备营,将全部军马调往彭城。
一场十万人规模以上的旷世大战,即将在彭城外打响。
结果,一夜过后,陈胜的军营空了。
数万大军连同陈胜本人,都不见了踪影。
很快西边传来急报,原来陈胜虚晃一枪,竟然转战西方。
犹如秋风扫落叶般,迅速拿下铚、酂、苦、柘、谯等重要城池。
陈胜原本只有三四万军队,一路攻城掠地,一路收拢游侠、征调当地习武的勇士。
等来到陈郡首府“陈县”时,已经拥有精锐骑兵七千,步兵八万,战车一千三百辆。
算上搬运粮草的民夫,总人数超过三十万。
而陈县的郡守、县令、郡尉、县尉,竟然全部都不在城里。
他们带兵去隔壁泗水郡,支援彭城了。
留守陈县的县丞倒是勇烈。
亲自率领几千人马,出城与陈胜鏖战,兵败身死,全军覆没。
最终陈胜占领了“陈县”。
陈县不仅是一郡之首府,它还是楚国旧都,属于中原的“十字路口”。
关键是陈胜不仅占了陈县,从大泽乡到陈县这广袤的千里疆域,都是他的地盘。
一旦他留在大泽乡的部下拿下彭城,彭城与陈县连成线,宣布“楚国”真正复活,都不算吹牛。
故而消息一经传开,中原大震,神州大震,三界.小震。
可这个过程中,羽太师别说露面。连咸阳、荥阳两个朝廷,甚至不晓得她在哪。
直到陈胜完成千里转进,在八月末进入陈县,达成最初的战略目标,羽太师才慢悠悠返回咸阳。
“羽太师,是你吗?”
羽太师领着王恶,踱步走进晴雨司时,里面的关真人还恍惚了一下,声音轻得像是梦呓。
“不是我是谁?真人最近憔悴了很多呀。”小羽道。
关真人明明已经是仙人,这会儿却有些瘦骨嶙峋,面色也蜡黄无光,眼中的疲惫比眉毛都明显,甚至有了两个淡淡的黑眼圈。
“能不憔悴吗?最近发生了多少事,太师晓不晓得?从六月初,到现在九月初,三个多月啊!你可知道这三个月,我们是怎么过来的?”
关真人很想激动,也早计划在见到羽太师后好好激动一番,可真见到了羽太师,他心里仿佛泄掉了一股气儿,只觉得疲惫与无力,叫声都平静了许多。
小羽正要说话,屋外已经传来一连串的激动叫喊。
“羽太师回来了?是不是真的?”
“羽太师,羽太师,你在哪?”
小羽回头一看,首先看到身材高大、金色须发的老剑仙。
“唉,戮金公你怎么还在呀!”她的表情与语气中,甚至有几分真切的失望。
“我还在哪,你想说什么?”戮金公不解其意,随口问了一句,又满腹怨气地说:“羽太师疏通地脉,难道不知关中变故、中原变故?”
小羽道:“现在这点小变故算啥?真正的大戏,尚未开场呢!”
戮金公叫道:“大禹神鼎丢了,是小事?
当初华山论道,你招募了接近六百五十个天师,现在只剩下不到五十个,是小事?
还有地下宝库的真形图,如今也只剩下二十来份,这是小事?
还有大泽乡的陈胜喔,不对,他如今是陈县的楚王。
楚国都复活了小半,也是小事?”
小羽点头道:“的确都是小事。我不会在咸阳待太久,大概三五天后,就要南下前往百越,将‘百越军团’的事情处理了。”
“三五天?三五天够干啥?”众天师惊道。
小羽环顾众人一圈,缓缓道:“我这儿用不到你们,你们先各归各位,别耽误了手头上的工作。”
“羽太师,你不用老夫帮忙?”戮金公疑惑道。
“你手头上可有事儿要忙?”小羽问道。
戮金公尴尬道:“我乃武天师我曾经去找过河伯。”
关真人是真的煎熬、劳累了三个月。
他却一直纠结要不要离开大秦,纠结期间也不干活,被安排了任务,也心不在焉地磨洋工。
去找河伯谈话,是唯一能拿得上台面的“功劳”,却什么也没谈成。
小羽瞥了眼神州山水总图,眼中迅速闪过一道利芒,平静道:“关真人,你休息去吧!我先去见个人,等会儿再回来跟你说话。”
“去见谁?我跟你一起。”戮金公自告奋勇道。
“那你跟我来吧。”小羽一挥手,卷起方脑袋的黑脸小道童,朝着天上飞去。
戮金公紧随其后。
不一会儿,三人一前一后,降落在城外秦岭的一座山头上。
羽太师落地后,双目微闭,一言不发,只默运玄功。
戮金公不解其意,也不敢打扰她,就在边上默默观察。
盏茶功夫后,他隐约察觉到脚下山体内,祖龙之气在翻腾。
可他仔细感知,完全弄不明白祖龙之气有什么异常。
又等了足足半个时辰,戮金公终于发现了一点规律:祖龙之气正按照某种特殊的韵律,十分规律地搏动,
“羽太师,我们要见谁?你这是在干什么?”他憋不住了,小声问道。
羽太师神色淡淡,双目依旧微眯,“你堂堂老牌玄仙,定力咋还不如我这个道童?”
戮金公瞥了眼黑脸小道童,惊疑道:“这位神尊,莫非是广福王?”
王恶不理睬他,只顾在心里默诵《正气诀》。
戮金公正要再问,忽然听到南方天空有惨嚎若隐若现。
他偏过头,开启灵眼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下一瞬,他情不自禁惊呼,“是叶九天?他怎么了,为何痛苦嚎叫,还主动飞回秦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