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天气不错,挺风和日丽的。
所以当哈利走进礼堂的橡木大门时,只觉得眼前豁然开朗。
明亮的灯光让空气中浮动的金尘都被染上了热烈的色泽。
这儿早早就用格兰芬多标志性的红色和金色装饰一新,猩红的绸缎在四壁的壁灯映照下泛着柔光,金色的狮鹫纹章被精心悬挂在每根廊柱顶端,连天花板上模拟的璀璨星空,似乎都格外偏爱地将更多光亮投在了格兰芬多的长桌方向。
这是很正常的事情,毕竟格兰芬多学院蝉联学院杯,早已是众人心照不宣的板上钉钉之事。
教工长桌的中段,真正的阿拉斯托穆迪正僵坐着。
他那只镶嵌着魔法的假眼在眼窝里急促地左右转动,金属边框反射着冷光。
不仅仅是被小巴蒂克劳奇抢走的魔法假眼回到了他的身上,还有那只木腿。
它现在也稳稳踏在地板上,只是每过几秒就会不受控制地轻轻颤一下。
他周身的气压低得惊人,每当有人和他搭话,他都会像被咒语击中般猛地一缩肩膀。
有那么几次上半身都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全靠身旁的卢平眼疾手快,伸手按住他的胳膊肘才稳住身形。
卢平眼底的担忧则是随着穆迪的每一次惊跳愈发浓重。
然而哈利心里清楚,这实在不能怪他。
疯眼汉在退休以后,原本就有些神经过敏,时刻觉得食死徒要偷袭他。
可这一次,他的恐惧成了血淋淋的现实——他真的被袭击了,被小巴蒂克劳奇关在暗无天日的环境下整整十个月。
这份创伤无疑让他原本就紧绷的神经变得更加脆弱,也让那份对袭击的恐惧变得愈发根深蒂固。
哈利暗暗心想,换成任何一个人受到这样的遭遇,恐怕都已经肉人型崩坏了。
反观疯眼汉穆迪,此刻还能坐在这儿已然算得上神经坚韧了。
说起来有些可笑,他对疯眼汉穆迪的所有认知,都来自那个对伏地魔忠心耿耿的食死徒小巴蒂克劳奇。
至于眼前这位真正的傲罗,他的了解反而是来自于其他人的描述。
唯一一次见真人,还是那次审讯小矮星·彼得。
教工桌的另一端,德姆斯特朗的校长卡卡洛夫脸色阴沉得像加强版的克鲁姆。
哈利还记得卢平和小天狼星说过的话,一旦伏地魔复活,他肯定会立刻逃之夭夭。
但他现在竟然还留在这儿,着实让人有些意外。
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他身旁的马克西姆女士。
这位布斯巴顿的校长正侧坐在海格身边,她那件精致的天鹅绒长袍下摆轻轻扫过地面,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不时微微颔首。
海格则局促地抓了抓自己蓬乱的胡须,声音压得极低,两人显然在悄声谈论着什么。
随着三强争霸赛的结束,两人先前的隔阂似乎也已经完全消失。
哈利对此也只能表示:
尊重、祝福、理解。
桌子的另一边,麦格教授正用羽毛笔快速记录着什么,鼻梁上的眼镜滑到了鼻尖。
弗立维教授捧着一杯蜂蜜酒,脚尖轻轻点着地,跟着空气中隐形的旋律晃动。
斯普劳特教授的指尖还沾着些许泥土,想必是刚从温室赶来。
还有斯内普。
想到邓布利多说接下来自己要跟着他学习大脑封闭术,哈利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多停留了几秒。
斯内普似乎天生就带着感知注视的敏锐,几乎在哈利投去目光的瞬间,他就抬起头看向哈利。
他的眼神既有往日惯常的阴沉与嫌恶,又藏着一丝哈利无法解读的复杂情绪。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终究还是几乎同时移开。
哈利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莫名快了半拍。
在伏地魔回来的那个夜晚,直到夏洛克和自己离开墓地,斯内普都始终没有显露形迹,没有加入对抗伏地魔和食死徒的战斗。
如果是在以前,哈利肯定会对他产生怀疑:
他这样做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
是谁在背后指使他?
他的动机究竟是什么?
哪怕邓布利多给予了斯内普毫无保留的最高信任,这份疑虑也不会消失。
但现在不会了。
因为夏洛克也说斯内普没有问题。
在霍格沃茨,四年级学生说没有问题,就是没有问题。
可即便如此,哈利的心中依旧还是有顾虑。
他现在开始怀疑,斯内普已经可能重操旧业,再次打入敌人内部。
毕竟按照邓布利多的说法,斯内普还没来得及暴露身份,伏地魔就已经败落。
如此一来,他完全可以假装仍是伏地魔阵营的人,像小巴蒂克劳奇那样忍辱负重,等待伏地魔所谓的王者归来。
不过话说回来,伏地魔那种冷酷残暴的家伙,又哪里算得上什么王者…
哈利正想得入神,连脚步都慢了下来,突然听到一个清脆又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阿利!”
是芙蓉德拉库尔,她依旧按照法语的习惯省略了“H”。
她转头看向身旁的秋张:“你是打算坐到这儿来吗?”
不得不说,即便是坐在清秀可人的秋张身旁,芙蓉依旧美得让人移不开目光。
她身材修长苗条,一袭浅蓝色的连衣裙衬得肌肤胜雪。
那头金黄色的秀发光滑如缎,在灯光下仿佛流转着淡淡的银光,周身似乎总笼罩着一层朦胧的光晕。
此刻她端着丰盛午餐的模样,更让这幅画面添了几分生动的美感。
直到这时,哈利才猛地回过神来。
自己竟然在不知不觉走过了格兰芬多长桌,径直来到了拉文克劳的区域,离秋张不过两步之遥。
听到芙蓉的话,秋张的脸颊唰地一下红透了,连耳根都泛起粉色。
她有些紧张抬起头看向哈利,眼神里满是慌乱。
哈利的表现也好不到哪里去。
他的手心瞬间冒出了冷汗,甚至觉得此刻的自己比那个夜晚在墓地直面伏地魔时还要紧张。
“你们怎么这么没眼色,快往旁边让一让!”
拉文克劳的小鹰们立刻嗅到了八卦的气息,纷纷笑着起哄。
秋张身旁的两个学生立刻识趣地挪开了位置,还故意夸张地清了清嗓子。
“不、不是,我、我走错了,抱歉…”
哈利只觉得所有目光都聚焦在自己身上,根本不知道该如何应对眼前这阵仗。
最后在语无伦次地道歉以后,几乎是落荒而逃般转身,快步朝着格兰芬多的方向走去。
身后立刻传来一串银铃般的笑声,哈利不用回头也知道,那是跟秋张同宿舍的露西和艾丽西亚。
他听到笑声里还隐隐夹杂着“交往”、“亲热”、“快活”之类的词语。
哈利顿时走得更快了,几乎是一路小跑。
等到哈利跌跌撞撞回到格兰芬多长桌旁,脸颊依旧红得发烫。
罗恩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将他拽到自己身边坐下,急急问道:
“你在搞什么?想搭讪也不至于选在众目睽睽之下吧?”
“不是…我刚刚在想事情,没留意走偏了…”哈利急忙摆着手解释。
罗恩不耐烦地摆了摆手,急切地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问道:
“算了,这不重要,她刚刚跟你说了什么?”
“啊?她什么也没说啊!”
哈利惊讶地瞪大眼睛看着罗恩,刚刚秋张只是红着脸看着他,明明一句话都没说。
罗恩一下子就急了:“你骗人!我明明看见她笑着跟你说了一句话!”
哈利闻言更惊讶了,眉头皱了起来:
“她哪有…等等,你说的‘她’是谁?”
直到这时,他才突然想到了一个荒谬的可能。
“还能有谁?”罗恩用理所当然的口吻翻了个白眼,“当然是芙蓉啊!她刚刚看你的眼神可温柔了!”
哈利:(°ー°〃)
“别理他,哈利。”
就在这时,金妮不客气地踢了罗恩一脚,没好气地说道,“我们都知道他怎么也看不够。”
“你胡说什么!我只是…只是…那都是魅娃血统的影响!”罗恩涨红了脸,急忙辩解。
“邓布利多对你们说了什么?”
赫敏及时打断了罗恩,看向哈利问道,“怎么只有你一个人回来了,夏洛克呢?”
坐在赫敏身旁的杰玛也好奇地探过头看向哈利。
“我也不知道。”
哈利有些无奈地耸了耸肩,双手一摊说道:
“我是和他一起从邓布利多办公室出来的,结果走到一半的时候,他就找不到了。”
“哦…”
听到哈利的话,几个熟悉夏洛克行事风格的小伙伴都心领神会地相视一笑,露出了然的表情。
“邓布利多跟我说了大脑封闭术的事情。”
哈利轻声说道。
尽管邓布利多说现在可以把魂器的事情告诉信任的人,但他心里清楚,礼堂里人多眼杂,此刻显然不是谈论这件事的时候。
魂器事关重大,再怎么谨慎也不为过。
反倒是大脑封闭术,附近几个小伙伴早就知道他被噩梦困扰,说出来也无妨。
“赫敏,你真是太厉害了,邓布利多的想法跟你之前说的一模一样,只不过…”哈利顿了顿,有些迟疑地说道。
“只不过什么?”赫敏立刻追问道。
“他想让我跟斯内普学习大脑封闭术。”哈利的声音压得更低了。
“你说什么?”
听到这句话,罗恩直接惊呼出声,赫敏和金妮也都是一愣。
几人下意识地齐齐朝着教工桌子那边的斯内普望去,后者正低头搅拌着坩埚形状的杯子。
在他抬起头之前,他们赶紧收回了目光。
不过…让哈利跟着斯内普学习?
那岂不是自找苦吃?
谁不知道斯内普对于格兰芬多…特别是哈利·波特是什么态度?
“邓布利多是想让你不再做那些关于伏地魔的噩梦,也不想让你的伤疤像过去那样频繁地疼了。”
赫敏很快反应过来。
“跟斯内普补课?”
罗恩的声音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恐惧,夸张地打了个寒颤,“那我宁可天天做噩梦!”
“哈利,你得试着放下对斯内普教授的偏见…呃,也许不能称之为偏见。”
杰玛苦笑着摇了摇头,语气诚恳地说道:
“我知道你不喜欢他,他的脾气确实让人难以忍受,但不可否认的是,他的确是顶尖的大脑封闭术师。
邓布利多教授,还有我们所有人,都希望你能学会保护自己的思想,所以你真的得刻苦学习,别和他起冲突。”
“我知道。”
哈利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肩膀微微垮了下来,“这些夏洛克和邓布利多都已经跟我说过了,我会尽量的。”
“那就好。”
赫敏见状也松了一口气,正准备再说些鼓励的话,突然眼睛一亮,朝着礼堂入口的方向挥了挥手,“夏洛克!”
众人顺着她的目光转头望去,果然看到夏洛克正从礼堂入口处走进来。
他自然不会像哈利那样走错地方,目光扫过礼堂,径直朝着格兰芬多的方向走来,
等他走到长桌旁,原本和赫敏坐在一起的杰玛立刻往另一边挪了挪,笑着说道:
“坐这儿吧。”
夏洛克点了点头,在两人中间坐下。
刚一落座,杰玛就好奇地问道:“事情办完了吗?还顺利吗?”
“办完了。”
夏洛克颔首,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众人。
注意到哈利依旧泛红的脸颊和罗恩憋笑的表情,挑了挑眉问道,“刚刚发生了什么事情?”
“你看出来了?”
罗恩立刻来了精神,挤眉弄眼地说道:
“刚刚哈利走错地方,径直跑到拉文克劳的桌子那边去了,差点坐到秋张旁边——哈哈哈——”
“你干嘛~~哎呦!”
罗恩的笑声戛然而止,他一脸不解地看向金妮。
只见后者正收回踢出去的脚,狠狠瞪着他。
“很好笑吗?”
金妮一脸不爽地皱着眉,语气冰冷。
“呃…的确没什么好笑,呵呵,呵呵…”
罗恩立刻收敛了笑容,干笑着摸了摸鼻子,不敢再说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