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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0.丹朴演武

第231章  丑儿满心感恩地退下了。

  秦时看了看盘中的柿饼,吩咐道:“择上等柿饼送去章台宫一斗,余下的,新年再与各宫分送。”

  “王子公主处也別漏了。”

  乌籽垂首:“王后放心,奴婢先各宫安排少许,待其余柿饼从宫外核验完毕,再行分送。”

  燕家家將既然带著丑儿上咸阳来,自然也是希望王后还记得他们,她家中的40余斗柿饼,就都在輜重车上。

  如今,这些让丑儿与寡母日以继夜辛勤劳作的成果,换得一份精巧的王后手书。

  有此令,则每月都可去燕家领取粟米。

  至於那四十斗柿饼所得三千多枚秦半两,因沉重且不好藏起,就被秦时做主,大多换成了盐粗粮种子,以及煤炭布帛等诸多生活用品。

  每月隨著粟米,一同发放。

  丑儿因而感恩戴德。

  而赤女在旁问道:“奴婢观王后很是爱重这叫丑儿的姑娘,怎不將她徵召入甘泉?对於贫家女来说,能入宫做奴婢,是件好事呢。”

  她便是如此。

  秦时缓缓摇了摇头:“我观这姑娘虽年幼,却大胆坚韧,颇有决断,想来家中寡母性子柔弱,事事以她为主。”

  “若將她徵召入宫,寡母一人独居,若再嫁也就罢了。若不再嫁,一人恐怕难操持家庭,种粟种地。”

  赤女想起了家中母亲寡嫂与侄儿,此刻也静默无声。

  其实,入宫太久,她都记不得家人长相了。

  因而她又笑道:“那,稍后奴婢差人告知丑儿,明年初,王后將行考课,召天下有志之士前来学习。”

  “不知可否?”

  倘若这名叫丑儿的姑娘当真有志气,就会在这段时间里安排好母亲,隨后再次奋发。

  毕竟,靠王后的恩泽,是养不了她们一辈子的。

  身为底层人士,小吏的隨意一次处置,都可能断绝一个家庭的希望。

  秦时笑了起来:“千金买马骨的效果,也正好需要她回频阳传播——你的这份告知,倒真正合我意。”

听王后的不会吃亏  这种理念传播出去,才算是为她省心。

  而在咸阳城,燕家家將军属们正在一旁商议著回程诸事,丑儿却又一次盘点著王后赏下的那些东西,还不放心的去马车旁,看了又看。

  隨行一起的家將便笑道:“丑儿,不必再看了!这可是王后赏赐,回频阳咱们老夫人还要询问的,谁也不会弄丟。”

  丑儿抿唇笑了笑。

  她相貌仍然不好,甚至连清秀都占不上,一双眼是单眼皮儿,也並不算大,可面上灿灿的神采,叫人人看到一眼便有印象。

  如今就说道:“各位大人,我不是怕东西丟,而是想確认里头的东西有多少,带回频阳,要换与邻居们。”

  那为首的家將停止与同僚们的玩笑,此刻好奇问道:“这可是王后赐下,你家中想来也都需要吧?为何还要再与邻居换?”

  他蓄著络腮鬍,为人很是强健,此刻便虎目一瞪:“莫非有邻居常来你家中偷抢?”

  丑儿摇了摇头:“王后赐下的太好了,我便是留著,也不捨得用。”

  哪怕秦时有意吩咐,但她的私库中,显然找不出什么更低规格的东西。

  只有那些盐粮食,是特意挑选了给宫人们吃的品质。

  可即便如此,也已经足够好了。

  丑儿只在受赏时看了两眼,就已心臟怦怦跳。

  这样好的东西,虽说是可以放在燕府,每月去领。但想起王后那和煦的微笑,还有自己心中不知名的野望…

  她按著砰砰跳的胸膛,小声道:“我想与邻居们多换些柿饼来。”

  王后教了当初所有人做柿饼的方法,有人仍是做干柿片,还有人不信贵人们的话,也有些想著只是多费些功夫,因而重新做了柿饼。

  这些人家,就是她要交换的对象。

  王后既然都买下这柿饼,回频阳去,贵人富户跟风採买,肯定还要涨价。

  她趁机就再多换些粮食才安心。

  那家將神色有些复杂:

  “但你与寡母生活,用这些东西与邻居换柿饼,回头恐要叫人说你占便宜。”

  丑儿摇了摇头:“王后的东西也很好,我交易给他们,足以让他们家中自豪。再说了,就是想我占便宜,我也不怕的。…”

  “我想…”

  她犹犹豫豫,说出的话却格外大胆:

  “大人,我若將这些柿饼都作学费送入燕府,老夫人肯不肯为我请一名识字的先生?我,我…”

  她咬咬牙:

  “我想做长史大人那样的人。”

  家將们骤然无声。

  而后军士神色奇异的看著她,还没等他们应承下来,就听外头又有人传讯:

  “…明年初,王后將在咸阳宫行考课,召天下有识之士…倘若一时未被选中也不必气馁,只持续学习,再被选拔上,仍有机会为官做宰…”

  丑儿的眼中骤然迸发出光彩来。

  而家將们几乎是怔然的听著这人特意传达的消息,又看看丑儿,终於忍不住大掌拍上了她孱弱的肩膀:

  “好姑娘,王后赏识你!特意告知你的!”

  “你赶上这机会了!”

  既如此,他们回到燕府,也当一五一十稟报,再为这丑儿多拼一份机缘。

  还有家將嘆息一声:“你这样了不得的性格,若是个小子,做我儿子,我家中田亩传於你也是不心疼的…”

  转而又问道:“是你阿母教你如此的吗?听说她还未再嫁,丑儿,你想再找一位何等样的阿父?”

  丑儿沉默了。

  她想做长史大人那样的女子,但假如自己离开,阿母这样柔弱又听话的性子,一个人可怎么支应家庭呢?

  她连犁都拉不动了…

  她咬了咬唇:“我要一位顶天立地的汉子阿父,力气大,能叫我阿母不必种地的…”

  甘泉宫的小人物並不被姬衡在意。

  他此刻正在章台宫,与诸位臣工一起討论著大秦典则的最后细则。

  原本就打算在明年初颁布的诸般重要条文,也是他称帝的开始,但在如今,却突然又犹豫起来。

  “寡人承乾天之命,理当为人皇。但来年,寡人慾携王后往泰山封禪——诸君以为,称帝一事,当取何时?”

  丞相王復眉心一跳,几乎脱口而出:

  大王,这般大事,您想何时就何时,问我等做什么?

  您怎么不让太史令卜上一卜呢?

  但他向来是个八风不动的模样,此刻只略一沉吟,果然有更年轻的御史大夫回稟:

  “大王,臣以为,新年改元称帝,正是时候。”

  “大王已威服四海,天下一统,如今为勘定细则,这大秦典则已拖延许久…又何苦再等上半年呢?”

  泰山封禪当於三四月出行,待行程结束再回咸阳,儼然又到6月了。

  如此秦国盛事,自然是越快越好。

  姬衡仍未定心意,此刻又转而问道:“相国有何话要说?”

  王復老神在在。

  他不知道大王瞩意什么时辰,但却知道,倘若对方早已决定,压根不必问他们的意见。

  如今既然不说封禪后,御史大夫发言,他又未曾第一时间定下。

  那——

  “臣以为,当在封禪之时,敬告天地祖宗,再颁行与黎民百姓。”

  “哦?”姬衡眉头挑起。

  王雪元静坐在席案上,此刻看著前方那诡计多端的老登,不由又在心中冷哼一声。

  把他做探路石,做的也太理所当然了吧?

  王復仍旧一派以大王马首是瞻的隨和性格,此刻微笑道:“大王后宫空置多年,如今既册封了王后,且老臣听闻王后於国也有诸多安排。”

  “既如此,又何妨急於这一时半刻?不若携王后泰山封禪之后,再配合王后诸多仁善之举,將这大秦典则推行天下,如此水到渠成,方为大王的威德。”

  “於泰山之上称帝改制,岂不威哉?”

  王雪元眉心一跳。

  就连周巨也在心中暗中嘀咕:相国不愧是时时刻刻与他爭功的角色。

  如今三言两语,恰恰说在了大王的心坎上。

  毕竟,於泰山之巔,听人山呼万岁,敬告上天,当称皇帝…谁又能摆脱这份荣耀与诱惑?

  以大王的性格,是决计不能的。

  果然,姬衡只略做犹豫,便顺势说道:“既如此,便依相国所言。”

  宫中有了王后,新年又有诸般事项烦乱,既如此,称帝之事拖延一二,也正合天时。

  不过,这时机虽选的有他的小心思在,叫秦时来听,却也觉得恰到好处。

  只因如今匆忙,楚夫人编排的为大王歌功颂德的剧目还未过审。

  自己让巴夫人与乌商推行的惠民政策,如今也还未见有名声流传。

  再来,有诸般新奇事物种种堆叠,若要造势,就要造个大的。

  新年时,她是有其他惊喜献给姬衡的。

  比如——

  “回稟王后,中庶子辛求见。”

  秦时顿住了笔。

  辛已忙碌诸多时日,哪怕甘泉宫迁宫,他都未曾有余暇露面——

  以他周到的性格,除非是確实到了关键时刻,否则绝不会如此。

  如今特意来报,秦时振奋起来。

  “宣!”

  而辛匆忙上殿,肉眼可见的,他此前从铁官工坊被带到兰池时养出的些微血肉,如今又已消薄下去,整个人明显瘦了许多。

  但人虽然瘦,整个人神采却格外奕奕,连带著声音都激昂起来:

  “臣请王后,於甘泉宫演武场一见。”

  没错,甘泉宫內部也是有演武场的,只不如章台宫附近的大。

  但秦时想起他经手的项目,此刻已然有了猜测。

  她站了起来,此刻看向阶下自信昂扬的辛,也微笑点头:“允了。”

  辛笑了起来,紧绷的身躯骤然松垮。

  而在甘泉宫演武场,早已候在此时的太僕寺工宫与丹朴侍立在一旁,一边轻轻抚摸著骏马的鬃毛,一边又压抑不住的心臟狂跳。

  王后要来了,待会儿王后要亲自看他们的成果,若是合格,显然还要再献给大王…

  大家深深呼吸,或许是紧张氛围感染,连带著马儿都不適应的踏了踏蹄子。

  丹朴心头一紧,赶紧从怀中掏出一团葛布来小心打开,露出里头鵪鶉蛋大小的一团散碎红。

  这可是他在宫中多方给宫女姐姐们帮忙,才得到的小小馈赠。

  於他而言,已然格外珍贵了。

  以至於如今都只敢用舌头略尝了尝,这其中甜美,就已足够他梦里回味好几次。

  但在如今,他虽十分不舍,可在一咬牙之后,仍是细细拈了一撮来放置掌心,然后餵给马儿。

  那微末的甜美味道与马儿来说,也显然也十分喜欢。对方打了个响鼻,渐渐安静下来。

  直到前方有人通传,王后的身影渐渐接近。

  丹朴深吸一口气,此前中庶子大人交代的种种事项都一一浮现在心头。

  他知道,假如上次被王后关注,从道宫提拔至长史大人身边是他的第一次机缘。

  跟隨辛大人,是他的第二次机缘。

  如今,就是至关重要的露脸时刻了。

  而秦时看著演武场中的骏马,目光在它的韁绳、马鞍和两侧的马鐙上停住一瞬,再向下移动,看到了马蹄上的金属。

  她微笑起来,虽还未看到成果,却已经知道辛的辛苦了。

  毕竟在如此短的时间內一一试验改造,连带著鞍韉都重新调整改进过…

  大秦骑兵,此將不再局限於轻骑兵了!

  辛的掌心也渗出了涔涔冷汗。

  可此时,他的头脑却格外安静。

  他伸出手去,指挥著演武场上的动作。

  丹朴脑子一片空白。

  看到他抬起的手势,此刻拋却杂念,深深吸气,而后小心扶著鞍韉,又生疏的踩踏上马鐙——

  这绝不是一个善骑术的人的行为,甚至略显笨拙,一点也没有装备骏马后飞扬的神采。

  而他在太僕寺跟隨辛大人多日,都未曾亲自学习骑马,为的,就是让王后见证这一刻——

  见证新兵,如何快速在马上適应!

  这其中不乏搏命的可能,但於他而言,却是向上走的必经之路。

  他今日以自己的身躯,要让王后看到——

  他们,未负王后所託!

  来了来了!哎呀居然过50万字了!好了不起啊!

  在农耕时期,女子一个人种地的苦,真的很难想像…

  婚姻制度持续几千年,是真的有道理的。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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