盟友大力的支持,并没有改变国民党熊包的本质。
昌潍战役,被我军歼灭了4.5万人,还有个军长被俘虏了;
宛西战役,被我军歼灭2.1万余人;
宛东战役,被我军歼灭了1.2万余人;
而此时在豫东和晋中,我军正在摁着国民党暴揍——按照张安平现在掌握的信息来预估,这两地的战斗落下帷幕后,国民党又该损失十来万人了。
正面战场上,虽然不像马上爆发的三大战役那样秋风扫落叶,但足以称得上是好消息频传。
张安平觉得现在要做的就是耐心的等待,等待着辽沈、淮海和平津定胜负的三大杀招,然后就启动自己在脑海中过了几千遍的“潜伏计划”,可偏偏在这个时候,麻烦上门了。
刺耳的电话铃声中,张安平习惯性的接起,还没来得及自报家门,处长凝重的声音就传了出来:
“安平兄,来我这边一趟!”
在听出了处长凝重之声的瞬间,张安平便心念急转——处长平时的口吻可不是这般的,准确的说,最近几个月,他基本没有用凝重的口吻跟自己说过话!
飞速揣摩的同时,张安平用反问的口吻说道:“我下班过来?”
这自然是他的试探,但也符合张安平一贯的人设——他从来都是先公后私的人设嘛。
处长并未意识到张安平的试探,或者说他想不到张安平会用这种方式试探,所以直接说:
“现在!黄埔路三号。”
张安平声音带着一股肃然:“好!”
搁下电话后,张安平的神色就变得凝重。
有问题!
处长对自己的态度不是一般的礼贤下士,这般凝重,又在自己试探的时候强调“现在”,事,怕是不小。
会是什么事?
张安平唤来郑翊让其备车,一边思索着种种可能,但直到快到处长办公室的时候,依然没有头绪。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抵达了黄浦路三号的办公室后,看着里面戡建总队的字样后,张安平心中一动,莫不是跟戡建总队有关?
秘书早就候着张安平了,见张安平过来,必恭必敬的问候了一句后,便直接将张安平带到了处长办公室。
办公室中只有两人,处长和王天风,王天风坐在沙发上,而处长则坐在自己的办公桌后,见到张安平后处长起身:
“安平兄你来了——坐!”
他向秘书点了点头,秘书会意的端来了早就备下的茶,端到张安平面前,张安平本能的感受了一下,茶温刚好合适。
处长此时已经走到了沙发前坐下,向张安平歉意的道:
“安平兄,本来是不想麻烦你的,但这趟却不得不麻烦你了。”
张安平凝重的问:“出什么事了?”
处长转头望向王天风:“天风,你说吧!”
又是王天风闹出的幺蛾子?
处长…怎么悄默默的重用他了!
张安平心中一突,他饶是无神论者,但这时候也想说一句:
特么的,王天风这是跟我相克吧!
“保密局或者党通局,要么一方、要么两边…烂透了!”王天风顿了顿后就说出了这句语不惊人死不休的话,令张安平本能的皱起了眉头,他深深的望着王天风,王天风却没有躲闪的跟张安平对视着。
张安平沉声问:
“到底怎么回事?”
“戡乱总队自三月赶赴苏北、皖南和鲁南等地后,跟当地党通局和保密局组建了戡乱情报共享机制。”
王天风缓声说道:
“但两个月内,却没有任何工作突破。”
“一个月前,戡乱总队甩开了各地的党通局和保密局单干,接连破获了多个共党组织、抓捕了众多的地下党,甚至还挫败了一次地下党谋划的起义。”
王天风的语气依然缓和,但逐渐说出来的话语,却让张安平的脸上布满了寒霜。
问题,还真出在戡乱总队的身上!
说起这个戡乱总队,就得从四年前说起。
1944年发生的豫湘桂大溃败,在中国古往今来的历史中,是极其罕见的耻辱性的失败。
短短8个月丢失河南、湖南、广西、广东等省的146座城市、7个空军基地、36个飞机场,伤亡兵力超50万——日军甚至长驱直入,直抵贵州独山,重庆震动,令国民政府遭到了自抗战以来最严重的军事危机!
毫无疑问,这是国民党在抗战期间自春季攻势以后采取消极抗战方略额恶果。
面对持续中的豫湘桂大溃败,国民政府通过国民参政会,发出了“一寸山河一寸血、十万青年十万军”的号召,大约有12万20到30岁高文化青年,在山河倾覆之际,选择了走入军营,开始了训练。
不过,到了次年,日军就彻底的蔫了,因此大部分青年军并未走上战场——而在抗战结束后,社会各界对国民党将大量知识青年困在军营的行为表示了不满,毕竟此时我国才从战火中平息,这些高文化的青年是建设的主力。
因为社会各界压力颇重,国民政府不得履行承诺(青年军组建的时候,国民政府承诺“抗战后求学就业”)青年军便开始了大规模的复员。
当时还成立了青年军复员管理处——按照国民政府惯例,“冠名”的正职一般都是幌子,陈处长自然如此,蒋副处长则实际负责复员管理处。
要说国民政府的诚意吧,那是有的。
青年军复员之初,整整八万青年就复员了,人数高达青年军的九成之多,仅保留了一定量的骨干,九个师缩编成了六个旅。
诚意满满是不是?
结果,内战一爆发,国民政府就着手开始了青年军二期的招募工作——等到去年在战场是接连吃亏后,青年军复员后保持的六个旅,再度反复成为了九个师的规模。
相较于交警总队这一支“假”东宫六率,青年军才是处长正儿八经的嫡系的力量,在青年军的扩编过程中,处长也由之前的政工负责人,变成了真正意义上的幕后掌控者和精神领袖。
而在青年军扩编为军之际,在青年军招纳人手的过程中,有留学经验的处长,决定在青年的框架下,在建一支“特种”意义上的力量。
而这便是戡乱总队。
1948年1月底至2月底,戡乱建国干部训练班在孝陵卫进行训练,受训成员约1300人。
三月初,这支力量在完训以后,便奔赴了苏北、皖南、鲁南等国共拉锯的战略枢纽。
张安平不是没打过戡乱总队的主意,但戡乱总队的成员,基本都是从青年军中抽调的,且这还是处长直接负责的一支力量,他作为保密局的副局长,自然是不好将手伸过去的。
手不好伸过去,可对其情报的搜集却从没有落下,甚至在戡乱总队奔赴苏北等地后,张安平不仅密令二号情报组严厉监控,且还通过上级向当地的地下党发出了示警。
相较于本就拥有特权的保密局和党通局,戡乱总队因为处长的缘故,拥有的职权更大、能动用的力量也更多,且再加上张安平要求保密局配合的缘故,威胁性是非常大的。
没有小觑过戡乱总队的张安平,他打算用豢养的方式养残戡乱总队——以二号情报组在保密局中的力量,足以让戡乱总队一次次折戟沉沙,次数多了,给人的感觉就是戡乱总队不堪大用。
如此一来也就等同于将其养废了。
可是,现在出问题!
张安平寒着脸,脑筋却在飞速的运转——他猜到问题出在哪里了!
戡乱总队两月的无功,应该是让处长对其失望了——可是,王天风的存在改变了最终的结果。
大概率是处长失望后,想到了王天风,令其指挥或者作为戡乱总队的顾问,这才有了戡乱总队撇下保密局和党通局单干之举。
而戡乱总队单干后的成功,也将保密局和党通局抛到了风口浪尖。
对一地而言,可能是个把人出了问题,可整个苏北、皖南、鲁南等地皆是如此,那就不是个把人的问题,而是整个系统性的问题。
这才就有了王天风口中的“烂透了”的结论。
沉吟片刻后,张安平脸上的寒意缓缓褪去,他没有直接甩锅党通局,而是沉声说:
“戡乱总队最近的所有战报给我。”
王天风望向处长,处长点头后王天风起身离开,片刻后,他抱着厚厚一堆档案进来了。
张安平也不客气,拿过一份档案就扫视起来。
他看的很快,但神色毫无疑问是越来越阴沉——实际上张安平的心里在滴血。
电台监听、调动GFB的密码专家破译、定位,多个我党电台小组被摧毁;
伪装、渗透——戡乱总队的队员以各种身份混入进步团体中,破坏了我党多个组织,令大量的党员被捕…
秘密审讯、证据伪造——利用特殊的执法权力,审讯我党成员、对坚贞不屈的我党成员进行各种证据的伪造、诋毁…
精准策反、谣言散布…
从这厚厚的一堆档案中,张安平看到了无数的手段——这些手段其实是特务最常用的,但现在的党通局和保密局在各地的站组,却基本不用这些方式。
也正是因为如此,戡乱总队才能取得如此多的战果。
按道理来说,戡乱总队的战果张安平应该掌握的——但他们对保密局和党通局起了疑心,对两边展开了信息封堵,导致二号情报组未能及时收到反馈。
组织这边,应该是因为要经过层层上报、总结的缘故,情报还未传来。
张安平缓慢的放下最后一份档案,此时已经距离他进来超过一个多小时了,他全程都在“凝重”的飞速扫视这些档案,一份不漏的看,所以才费了这么多的时间。
搁下最后一份档案后,他似是才反应过来,急忙起身向早已回到办公桌的处长致歉:
“处长,抱歉,我入神了。”
处长没在意张安平的态度,而是问道:“你怎么看?”
闻言,张安平神色不善的道:
“戡乱总队的手段,是特工常用的手段。”
处长呆了呆,明显是没听懂张安平答非所问的回答。
张安平见状立刻补充说:
“党通局那边,我不知道是什么情况——但保密局的问题很大!非常大!”
处长习惯了官僚们的推诿和甩锅,面对张安平直言不讳的回答,他倒是极赞赏的看了眼张安平,随后叹了口气,道:
“你的事天风跟我详细的说过——每次一做事,就有一帮子的人来扯后腿,每一次一做事,就有人扯后腿。我知道你步步艰辛,安平兄,但保密局是党国的眼睛和耳朵,出了这么大的问题,追责的事咱们暂且不谈,现在最紧要的是要正本溯源,是要找出问题所在,解决问题。”
“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张安平肃然起身:
“请处长放心,半年——不,三个月!给我三个月的时间,我一定解决问题!”
处长也没有难为张安平,王天风向他详细的讲述过军统自整编以后张安平一次次的受到的制掣、掣肘,以保密局现在错综复杂的态势,短期内要扭转,张安平必然难做,半年倒是一个不错的期限,遂道:
“就半年吧。”
“半年后,我要见到戴局长以前的军统——而不是现在烂透了的保密局!”
“是!”
张安平掷地有声的大声回答,像极了他的决心。
处长见此也不挽留,直接对王天风说:
“天风,你送送安平兄!”
看着王天风送张安平离开的背影,处长不由露出满意之色。
他过去以为张安平对王天风的看重是私谊所致,但当王天风终于获取了他的信任并成为戡乱总队顾问、此次行动中取得了亮眼的战绩后,他才明白张安平对王天风的看重不是私谊,而是对人才的看重。
这一次若不是王天风,戡乱总队怕是得背负一个无能的报复无疾而终了,其本身也就会成为一个笑话。
但偏偏就是王天风,扭转了乾坤,也让他彻底看清了对方的能力。
此人,不愧是安平看重的党国忠贞之士啊!
可惜此时的张安平,可没有那么满意。
他神色阴郁,仿佛有无尽的风暴在酝酿。
王天风并没有将张安平直接送走,而是带着张安平来到了他的办公室中。
张安平对于此举,先是抗拒的皱了皱眉头,随后压下脸上明显的不悦,跟着王天风来到了办公室中。
进了办公室后,张安平无奈的叹了口气:
“老王,你这一巴掌,抽的我的脸…生疼啊!”
明明是怨报,但语气中没有多少的生分。
王天风没有接张安平的话茬,而是陪着张安平坐下后,用冷幽幽的声音说:
“党国已是人心涣散,错不在你。”
张安平一脸惊愕的望向了王天风,似是不相信这话是从王天风嘴里说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