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近军营十里处,五千骑兵就被发现了踪迹。
匈奴大军在此地安营,军营内外日夜都有骑兵巡视。今天夜里也不例外。裴燕一行人便是动静再小,到底是五千骑兵,想完全避过匈奴骑兵,是不可能的事。
这一队巡逻的匈奴骑兵,约有二十余人。
裴燕狞笑着一挥手,杨淮带着五百骑兵气势汹汹地扑上去,一个照面间就将二十多匈奴蛮子吞没。
夜深人静,杀伐声传得格外远,惊动了在附近巡逻的其余匈奴蛮子。有人往杀伐声响处冲过来,还有人冲去军营报信警戒夜袭。
裴燕没有理会陆续冲过来的匈奴蛮子,一马当先地冲在最前面,裴家军的精锐们纷纷跟着她向前疾驰。
匈奴军营外五里,再次遇到了一批匈奴蛮子。宋大郎费麟两人立刻令人上前厮杀。裴燕继续前行。
三里处,整个军营已经被惊动,陆续传出怒骂声惊呼声。
裴燕依旧迅猛向前。
这里是匈奴大营后方,再如何警戒,兵力也不及前方雄厚。又是深更半夜,守着后门的只有几百人。
裴燕带着五千骑兵冲过来,就如洪流摧枯拉朽,迅疾将守着营寨后门的几百匈奴蛮子剁成肉泥。劈开后门,冲进了匈奴大营。
裴燕数次夜袭敌营,经验十分丰富。她不急着挥刀杀人,而是驱赶骏马冲击军帐。正在慌乱穿衣找兵器的匈奴蛮子,被高大的战马冲击得东倒西歪,有的被踩踏倒地,再也站不起来。
趁着匈奴蛮子慌乱之际,裴燕目光四处搜寻,很快锁定了粮仓的位置。七八万骑兵每日消耗的粮草是个惊人的数字,存放粮草的粮仓通常都建在营寨后方,又高又大,想忽略都难。
裴燕从马背上取下特质的火把。这火把是工部最新研制出来的,用火油浸过许久,一点火星就能点燃,持久耐烧。
夜袭的裴家军们,每人都带了两支这样的火把。拿起往就近的火堆一碰,立刻就会引燃。或是用火折子来点,也就是眨眨眼的功夫。
一个个火把扔出去,落在粮仓周围,星星点点的火焰迅速连成一片。很快,火势便燃了起来,噼啪的响声不绝于耳。
粮仓少说也有几十个,这才烧第一个。裴燕继续领着裴家军们点火烧粮草。
更多的匈奴蛮子被惊醒,他们气急败坏地嚷着,纷纷拎着水来救火。还有一些拿着兵器蹿过来。
裴燕挥刀杀了一个,高声喊道:“大家伙别恋战,继续去放火烧粮。”
他们今夜的任务不是杀人,而是烧粮草,动摇匈奴蛮子军心士气。
从目前来看,这两个任务算是完成了大半。
粮仓真正烧起来之后,就不必再管了。几桶水管什么用?根本浇不灭。
裴燕放火放得兴起,不知不觉中就冲进了匈奴营寨深处。此时,越来越多的匈奴蛮子被惊醒,持着利刃杀过来。
杨淮满头都是汗,厉声高呼:“裴燕,快走!”
夜袭敌营不难,难的是在放火烧了粮草之后平安逃出敌营。现在整个匈奴大营都为之惊动,就如一头噬人的怪兽从梦中醒来。他们一个不慎,就要被全部吞没。
杀得兴起的裴燕被杨淮的高呼声喊醒,她迅速冷静清醒,开始策马转身往外跑。
所有能跟上的裴家军,都在拼力往裴燕身后汇聚。唯有拧成一股绳,才有机会冲出去。
当裴燕拼力冲出敌营,跑出了几里地,背后的汗水被凉风吹干。她稍稍放慢速度,转头看去。
身后只有几百人。
杨淮为她殿后,不在其中。
裴燕心里霍然一沉,却没有停下,更没有丧失理智再冲回去救人:“继续跑,跑到最近的县城,大家修整疗伤。”
想完全躲过匈奴追兵,几乎是不可能的事。在夜袭之前,裴燕就和众人商定了夜袭成功后去附近县城躲避追兵。只要杨淮逃出敌营,就一定能找过来。
裴燕按捺下心里的惊慌不安,继续扬鞭快马。匈奴追兵离她不过四五里地,稍有松懈,就会被追上。
一路狂奔四十多里地,天已经亮了。后方追兵的动静小了许多。
裴燕冲到县城门外,打出裴家军的旗帜。守着这处县城的驻军立刻开了城门,让裴燕一行人进城。
裴燕进城后下马,靠着城墙坐下,大口喘息。她身上有两处伤,一直在流血。骑马奔逃时没感觉,此时才觉得头晕眼花。
其余裴家军伤势不等,几乎人人有伤。好在他们都随身带着药包,县城里有一个军医,还有三个郎中,都被叫了过来,为裴燕一行人疗伤。
“又有人过来了。”
裴燕打起精神:“回来多少人?”
“大概两百多。”
裴燕满心期待地睁眼看去。这两百多人里有许多熟悉的脸孔,可惜,杨淮依然不在其中。
裴燕心里又是一沉,面上却未表露出来,对逃出生天的裴家军们说道:“我们夜袭烧粮草成功了,能逃出一命,便是幸事。有伤的快些包扎疗伤。”
之后的半日里,又有两拨人逃了回来。
杨淮都不在其中。
战场是最残忍的地方。任你有多厉害,一刀伤到要害,就是个死字。裴家军建成十几年,大大小小的仗不知打了多少。死在战场的人实在太多了。能数得出名号的武将,便有二十余个。当年的裴甲裴乙方大头,后来的吕奉冯长,再有死了不到半个月的李驰…
谁也不敢保证自己能一直平安下去。
昨夜的夜袭无疑是成功的。烧了许多粮草,动摇了匈奴军心,杀了许多人。裴家军死伤极重。五千骑兵,现在回来的不过一千多人。
再等个一天半日,一直没回来的人,大概率永远都回不来了。
从不知悲伤难过为何物粗枝大叶没心没肺的裴燕眼睛悄然泛红。
她不愿让任何人看到自己的软弱失态,将头转向墙壁。
一个粗重的喘息声响起,满身都是血迹的男子被搀扶着坐了下来:“裴燕!我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