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玉儿,你过来。”
冯氏穿着新衣,满面喜气,笑吟吟地冲裴玉招手。
裴玉两岁起没了亲娘,后来一直跟着裴青禾,是冯氏一手带大的。和裴朗同吃同住,一同长大,比亲姐弟还亲。
裴婉文武双全沉稳周全,裴玉胆大心细聪慧过人,都是裴氏后起之秀。
“祖母叫我做什么?”裴玉笑嘻嘻地过来:“是不是见裴婉堂姐成亲,就想催我也招个夫婿回来?”
冯氏被逗乐了:“你今年也二十了,本就到了该成家的年纪,难道不能催你了?”
裴玉眨眨眼笑道:“又没有青梅竹马的少年郎等着我,我总得睁亮了眼睛挑一挑,寻一个合适的。”
冯氏追问:“你中意什么样的?我替你留心相看一个。”
裴玉认真地考虑了一会儿:“身高八尺,会文懂武,脸要生得俊,比孟六将军好看一点就行。风趣幽默,会哄人开心。对了,最好是家财万贯,比时姑父还要富…”
冯氏哭笑不得:“越说越离谱了。世间哪有这样十全十美的好儿郎。你就是故意扯闲篇来应付祖母是吧!”
裴玉一本正经的胡扯:“我这般优秀出众,等闲之辈实在入不了我的眼。”
冯氏被逗得笑弯了腰。
转头和裴青禾说起裴玉,却是连连叹息:“小玉儿打小就早熟懂事。我们说她亲娘病逝,她从来不追根问底。前些年,你领兵去打渤海军,在安县遇到许氏。这件事一直瞒着小玉儿。可我总觉得,她早就知道了。她那个亲娘,狼心狗肺无情无义。我们不想她惦记亲娘心里难过。她也不想我们操心,便装着什么都不知晓。”
裴青禾默然片刻,叹了一声:“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我什么都能给她,唯独给不了她亲爹亲娘。”
亲爹早死,亲娘抛下自己逃走,这么多年杳无音信。
裴玉每日笑眯眯的,心里到底在想什么,又有谁知晓?
裴玉什么也没想。
她是民朝最年轻有为的彭城郡守,治下十几万百姓,每日政务繁琐,大事小事都要她过问。每日只睡三个时辰,忙起来的时候恨不得生出三头六臂来。哪有时间胡思乱想。
此次回燕郡,先参加太子登基典礼,紧接着是裴婉成亲的大喜事,再和族人亲人相聚,加上路途上耗费的时间,转眼就两个月了。
她去向天子辞行,裴青禾笑道:“天寒地冻,很快就要过年了。你要不要留下过了年再回彭城?这样也不会耽搁明年春耕。”
裴玉立刻道:“不用了。彭城那里离不得我,我早些回去。”
谁能想到,裴玉竟是后辈中事业心最重的一个,第一个来辞行。
看着裴玉年轻美丽朝气蓬勃的面容,裴青禾目中闪出笑意,点点头准了。
冯氏忙碌着为裴玉准备了一堆包裹。
裴玉亲热地抱住冯氏:“多谢祖母。以后我每个月都给祖母写信。”
裴朗依依难舍,送裴玉出城十里:“玉儿姐姐,你什么时候再回来?”
裴玉挑眉一笑:“鸟儿长大,就该离巢高飞。裴朗,你也十八岁了,早该出来当差做事了。”
想当年,裴青禾打了地盘缺人手的时候,不停将身边人派出去。裴玉当年做郡守的时候,还没满十六岁哪!
裴朗忽然有些羞涩,小声说道:“我娘为我相看了一门亲事,让我成了亲再谋外差。”
裴玉哈哈一笑,拍了拍裴朗的肩膀,调侃了几句,将裴朗臊成了大红脸,才笑着策马离去。
凉风扑面,吹走了裴玉心底的一丝怅然。
裴氏一族的少年少女,都没了亲爹,还有不少亲娘病故或死在战场。有许多少年像她一样,都是族里养大的。裴家村在,裴青禾在,他们的家就永远都在。
一路紧赶慢赶,总算在年前赶回彭城了。
这几年里,彭城的城墙修高了三尺,城门也翻新重建过了,城内人流如织,一派繁华安宁。
年轻的裴郡守策马从热闹的街道上走过,不时有百姓欢呼雀跃:“裴郡守终于回来了!”
“这可太好了。我一直担心裴郡守一去不回,或是被调任去了别处。回来就好!我们可舍不得这么好的郡守大人!”
裴玉嘴角扬了起来,心情愈发愉快。
这份好心情,在回到郡守府衙,见到两个不速之客后,荡然无存。
“你们是谁?”
裴玉收敛笑容,皱眉问道。
站在她面前的妇人,年约四旬,容貌美丽,满身绫罗,穿戴上乘。就是眉头间有几分愁苦,看着她的目光有些漂移闪躲。
妇人身边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郎,眉眼清秀。明明应该是陌生人,第一眼见却有种诡异的熟悉的感觉。
他们是谁?
妇人痴痴地看着她,忽然间泪流满面,恸哭不已。
少年郎有些手足无措,伸手扶住痛哭的妇人,然后鼓起勇气看向裴玉:“娘说,你是我嫡亲的长姐。”
裴玉瞬间笑容全无,目光骤然冰冷,如锐利的刀刃一般刺了过来。
“我两岁的时候,亲娘就病逝了。哪来什么胞弟?”
“你们竟敢来撒谎行骗,是活得不耐烦了吗?”
郡守的官威和浓烈如实质的杀气,骇得少年郎俊脸发白双腿发软,嗓子眼像被堵住一般,一个字都挤不出口。
恸哭的妇人抬起泪眼,哭着说道:“小玉儿,你睁开眼看看,我是你娘亲啊!当年,我熬不住流放的辛苦,假借着病死,悄悄离去。后来侥幸遇到了曾县令,便委身于他,侥幸在曾家内宅里安身,又生下你弟弟…”
裴玉冷冷打断妇人哭诉:“我没有亲娘,更没有胞弟。”
妇人用袖子擦拭眼泪,却是越擦拭越多,流之不尽:“小玉儿,我对不起你。一走就是十八年,从没回去看过你。可我心里一直都是惦着你的。”
“青禾当年允我离去,她说过会将你养大,果然将你养得很好。你现在是民朝最年轻的郡守,声名远播,连我一个内宅妇人也听过你的名字。”
“其实,十年前,青禾带兵去打渤海军的时候,就在安县见过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