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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0章 打破“夏军不可战胜”神话

  折继世在关键时刻,将三百具装甲骑这张最后的王牌投入了战场!

  很快,折克行所部两千前锋骑兵也接到了命令,开始主动腾出战场空间。

  “咚!咚!咚!“

  沉重的战鼓声陡然炸响,如同闷雷滚过大地。

  作为具装甲骑统领的折克柔猛地放下猙獰的青铜鬼怪面甲,手中长斧向前一举,厉声喝道。“折家儿郎,随我一一破阵!”

  话音未落,他已一夹马腹,胯下披着全套马铠的河西骏马发出一声沉闷的嘶鸣,率先启动。其身后三百具装甲骑如同沉睡的钢铁巨兽骤然苏醒般,缓缓开始起步。

  这是一支沉默的死亡洪流。

  骑卒们身披精铁劄甲,连面部都统统笼罩在青铜鬼怪面甲之下,只留出一双透出森然杀意的眸子,战马亦从头至尾覆盖着厚实的皮质与铁片复合马甲,奔跑起来如同移动的铁塔。

  他们的武器清一色是长达丈余的马槊和厚重长斧,专为破甲碎骨而生。

  起步时,马蹄并非轻快的“嗨得”声,而是沉重如擂鼓般的“咚咚”闷响,三百骑同时起步,竞引得大地微微震颤。

  起初,速度并不快,但每一步踏下都蕴含着毁灭性的力量。

  而随着距离西端夏军的军阵越来越近,加速度累积到极致,整支完成加速的铁骑洪流已然化作一股无可阻挡的钢铁风暴!

  “轰!!”

  惊天动地的撞击声猛然爆发!

  刹那间,人仰马翻,骨断筋折之声不绝于耳!

  跟夏军铁鹞子昨晚那次受限于狭窄地形和宋军阻拦而失败的冲锋不同,断道坞不仅西端比东端的地形要宽敞得多,折家军的具装甲骑也有足够的距离完成加速,并且西端夏军还都是步卒无法前出阻挡他们加速。因此,在折家军的三百具装甲骑完成加速之后,挡在他们面前的夏军,哪怕是全甲步跋子,也会被轻易碾碎、撞飞!

  只见西端夏军的防线,如同被巨锤砸碎的琉璃,出现了一道道裂缝!

  面对这无法正面抵挡的碾压式冲锋,西端夏军阵脚开始动摇,先是局部的小股部队开始被迫后退,继而如同多米诺骨牌般,整体阵型终于出现了不可逆转的崩溃迹象,军阵彻底崩散!

  “全军压上!掩杀!“折继世见时机已到,再次下令。

  随着传令官手中令旗再次挥动,折家军中军主力如同决堤洪水,顺着具装甲骑撕开的缺口汹涌而入。战场上,折家军铁骑纵横驰骋,军阵崩溃的西端夏军步跋子成片倒下,尸横遍野。

  正围攻梁口宋军的东端夏军的铁鹞子和步跋子,听到西侧传来的同袍惨嚎声,攻势不由自主地一滞。郭恩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机会,用尽力气大吼:“援军!我们的援军已经到了!反攻!“

  东端梁口阵地的宋军在绝对劣势下凭借地利苦苦坚持,虽然死伤极为惨重,但始终都没有让夏军啃下这块硬骨头。

  而绝处逢生的希望,更让这些残存的宋军爆发出惊人的力量!

  他们奋起最后一丝余勇,向着心神已乱的东端夏军发起了反冲击!

  卧牛峰上,没藏讹庞眼睁睁看着那三百折家军具装甲骑撕开西端防线,而东端夏军因为西侧的威胁也陷入了短暂的混乱。

  “完了......”

  没藏讹庞喃喃自语,身体晃了晃,几乎站立不稳。

  一大势已去!

  现在西端已溃,东端军心已乱,还面对折家军具装甲骑的正面冲锋和梁口宋军的决死反击。如果夏军再不撤军,东端的部队,尤其是那些下马步战、失去机动性的铁鹞子,将会遭到毁灭性的打击!

  “收兵!让铁鹞子先上马,结阵向东撤退!“

  没藏讹庞像是一个赔本了的赌徒一样,声音中充满了不甘。

  可他没有办法,眼下要是再不撤,怕是要全军覆没了。

  随后他在亲兵的护卫下,狼狈不堪地下山向东逃军...…他甚至不敢回头再看一眼那片吞噬了他两千精锐甲士和五百轻骑的惨烈战场。

  “呜呜呜”

  号角声再次在卧牛峰上响起,听到退兵的命令,东端的夏军再也无心恋战。

  他们被迫抛弃西端被击溃的部队,剩余的两千多残兵仓皇结阵向东撤退。

  但即便如此,深谙“痛打落水狗”道理的折克行也没放过他们,又衔尾追击了很远,直到遇到横阳堡附近前来接应的夏军才收兵。

  折继世则是径自前往梁口阵地,与残存的宋军汇合。

  眼前的景象令他触目惊心。

  狭小的梁口阵地,几乎被尸体和残破的军械填满,鲜血浸透了土地,凝固成暗红色的泥泞。还能站着的宋军士卒已经很少了,且个个带伤,甲胄破损,许多人只是凭着一股气硬撑着。他们看着前来救援的折家军,眼神中混杂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失去战友的悲痛以及经历鏖战后的麻木。郭恩遍体鳞伤,一身劄甲早已被砍得破破烂烂,他左手的临时包扎处仍在渗血,右手则死死握着那柄崩了口的长刀,刀尖拄地,支撑着他摇摇欲坠的身体。

  他目之所及,尽是倒毙的士卒和战马,层层叠叠,惨不忍睹。

  令他极为痛苦的自责感涌上心头.....若非他最终未能顶住压力,贸然追击,何至于让这么多好儿郎葬身于此?

  “郭钤辖!”一声呼喊将郭恩从恍惚中拉回。

  只见折继世带着几名亲兵,踏着血泊快步走来。

  郭恩挣扎着想要挺直腰板还礼,却牵动了伤口,一阵剧痛让他险些栽倒。

  折继世连忙上前一步扶住他。

  “折将军......折家军雪中送炭,力挽狂澜,此恩此德,郭某代将士们谢过了!“郭恩的声音沙哑中带着哽咽。

  他很清楚,若非陆北顾说动折继世带着折家军及时赶到,他和这剩下的几百人,此刻早已是卧牛峰下的孤魂野鬼。

  “郭钤辖言重了,麟府两州同气连枝,守望相助是分内之事。”

  折继世随即关切地问道:“郭钤辖伤势如何?武知州和黄殿头何在?“

  提到武戡和黄道元,郭恩脸色一黯,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他指向不远处那块巨岩:“武知州......殉国了,黄殿头失踪,八成是被夏军掳走了。“

  折继世顺着郭恩所指望去,只见武戡的尸身倒在远处的岩石旁,头颅塌陷,死状极惨。

  很快,陆北顾也来到了此地。

  他看着眼前这修罗场般的景象,脸色亦有些发白,空气中浓烈的血腥味和满地的残肢断臂,带给他的视觉与嗅觉冲击是前所未有的。

  他终究是第一次亲身经历如此惨烈的古代战场,与这相比,咸平龙骑军的营啸简直就是小打小闹。“郭钤辖,是我来迟了。”

  “陆御史!”

  郭恩“噗通”一下就跪在了地上:“武知州殉国,黄殿头被俘,上千将士血染沙场,郭某......罪责深重啊!“

  说着,这位铁打的汉子,眼中竞泛起了泪光。

  陆北顾默然。

  他赶到新秦城的时候,就已经得知宋军为何出城追击了...郭恩当然有责任,但最主要的责任并不在郭恩,而在于强迫其出兵的知州武戡和监军黄道元。

  但没办法,大宋就是这样,郭恩作为武将虽然是麟府路的战区指挥官,可面对内侍监军给予的巨大压力依旧是扛不住的。

  因为裙甲的结构导致跪下就不好起来,而且郭恩体重很沉,所以陆北顾用上了全身的力气,才勉强把他扶起来。

  “功过自有朝廷公论。”

  陆北顾宽慰郭恩道:“人还活着便已是幸事了,现在先包扎伤口,别想太多。“

  ”折世兄?”

  就在这时,走过来的河东军的杨指挥使跟折继世打起了招呼,而且看着似乎颇为熟稔的样子。折继世过去拍了拍对方的肩甲,赞道:“不愧是杨老令公之孙啊,此番却是立下了大功。“”杨指挥使是名将杨业之孙?”

  听了这话,陆北顾微微一怔,扭头问道。

  “惭愧。”

  这倒是真让陆北顾完全没想到。

  这位杨指挥使唤名杨传永,此役似乎表现不差,但之前的表现还是比较“灵活”的。

  所以当时去劳军的陆北顾,压根也就没把这位杨指挥使往“杨家将”上面想。

  经过一番介绍,陆北顾这才知道,杨传永乃是“杨六郎”杨延昭之子,家里兄弟三个,分别是杨文广、杨传永、杨德政。

  杨文广倒是有些名气,前几年跟贾逵一样,都被调去了随狄青征讨侬智高,如今已经因功升任广西钤辖、邕州知州。

  而杨传永和杨德政,则是留在河东军里任职。

  杨家将在后世民间因为戏曲演绎的缘故很有名气,但实际上,杨家跟折家是完全比不了的....…折家是事实上割据一方世袭罔替的家族,杨家不过是北汉降将的家族罢了,虽然在河东军里有些地位,但并无稳定的地盘和部曲。

  双方叙话,简单介绍了一下互相的战斗经过。

  在旁边听着的陆北顾沉默了片刻,待他们叙话完毕后,他转向折继世说道:“折将军,此役能反败为胜,全赖贵军及时来援,奋勇杀敌,这份战功本官必当据实上奏朝:.....不过眼下夏军虽退,但未远遁,横阳堡之围未完全解除,还需劳烦贵军暂驻麟州以待局势大定。“

  ”理应如此。”折继世拱手道。

  在目前的麟州战场上,随着折家军的到来以及断道坞之役后双方兵力的此消彼长,夏军已经从优势方变成了劣势方,只要没藏讹庞脑子正常,夏军应该很快就该撤围回到屈野河西岸了。

  当然了,若是没藏讹庞脑子不正常也没关系,他继续围困横阳堡,都不用折家军跟横阳堡的守军内外夹击,只要再拖一阵子,等宋军其他军、州的援军也到了,他就彻底不用走了。

  因此,折继世并不介意继续在麟州待一阵子,反正也不太可能再发生什么大规模的战斗了。随后,折继世指挥着折家军士卒有条不紊地清理着战场。

  士卒们沉默地将阵亡宋军的遗体小心抬到一旁,用捆扎辎重的粗布或是旗帜暂时覆盖。

  至于伤兵,小伤口尽量用清水清洗伤口然后以干净麻布包扎,箭伤之类的伤口则交由折家军的军医处理,军医会将尖刀以火烧热刀尖,然后把箭头给剜出来...再大的伤口,通常是没什么好办法处理的,在缺乏足够的消毒、止血用品和无菌环境的条件下,手术死的更快。

  对于夏军,除了就地俘虏的其他一律都是先补刀再斩首,因为宋军通常情况下都是以首级验功的,紧急情况下才以左耳验功。

  眼下夏军败退,宋军有着充足的时间清理战场,故而采取了斩首后撒石灰保存的方法。

  不久后,双方的战损,经过统计便已大致得出。

  宋军方面,郭恩率领出城的一千四百余骑,最终生还者仅三百八十七人,且大半带伤,其中麟州骑兵更是几乎伤亡殆尽,而折家军则阵亡了三百多人,共阵亡一千三百余人,被俘者寥寥。

  夏军方面,仅在东端梁口阵地前便遗尸五百多具,而西端夏军的损失更为惨重,除了前来干扰的五百余轻骑陷入折家军阵中全军覆没,还有一千一百多体力耗尽未披全甲的步跋子被阵斩或俘虏,披全甲的步跋子也阵亡了三百多人,再加上追杀所取得的近百战果,夏军共阵亡或被俘两千六百余人。

  仅从交换比上来讲,宋军就取得了一比二的比例。

  再考虑到夏军损失的几乎全是最精锐的部队,并且此役过后夏军必然撤退,宋军在事实上通过此役挫败了夏军战略意图的实现。

  “此役,足以称得上大胜!”

  陆北顾听着折继世的汇报,心情也是颇为复杂。

  战死了许多英勇的将士,但将士们的流血牺牲换来了重大的胜利。

  一一断道坞一役,还是自宋夏战争开战以来,宋军首次实现在野战中正面重创夏军精锐部队的战役,打破了“夏军野战不可战胜”的神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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