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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九章 十豪对决

  “你是想说,虽然佛门如今处於劣势————”

  “但你们仍然有反抗的余力。”

  “九州各郡的那些子民,或者潜伏在庙堂中的那些暗子,会在关键时刻站出来,助佛门一臂之力。”

  陈看著满庭翻飞的灰烬,神情没什么变化。

  他淡然说道:“我承认,“灭佛“不算是明智之举。但以你们的力量,想要翻盘————太难。”

  陈向来对灭佛一事持保守態度。

  他知道佛门对离国很重要。

  这么多年来,离国有数百万上千万子民受过佛门恩惠。佛门大德南下盪魔,四境布道,救死扶伤,积攒了数之不清的功德————晋昇阳神境后,陈更能觉察到“因果业力”的强大。屠杀这么一座屹立千年不倒的善缘大宗,实在有伤天和。

  只不过。

  如今局面已经十分明朗。

  九州有六州都在太子掌握之中。

  一旦自己南下,婺州很快也会迎来清洗。

  比起因果业力,陈更愿意相信自己的实力,以及雄踞三州的麾下铁骑!

  “是么?”

  密云平静说道:“其实上次会面,有些事情,我骗了你。

  “————哦?”

  陈微微皱眉,来了兴趣。

  都说出家人不打誑语,这年轻佛子还会骗人?

  “我的確用因果道境,照现了未来。但有许多事情,我並没有看清。”

  密云坦诚说道:“我只看到了未来”的一部分。但————妖潮是真的。

  “我当是何事————”

  陈洒然一笑,悠悠说道:“关於你的“讖言”,我也只信了一半。”

  身为三州共主。

  他要做的事情,岂是那么容易就会受人左右的?

  陈早就有了“拒詔”常驻的念头,恰逢密云来访,便正好顺势而为。

  “还有一件事,是真的。”

  密云直视著陈双眼,一字一句认真说道:“我看到了大將军”的未来。”

  先前在营帐。

  他问陈,想不想知道自己的未来。

  陈对这个问题不感兴趣。

  如今————

  密云第二次提及此事。

  “我应该给过你答覆。”

  陈微笑说道:“我相信你因果道境”的能力————但我对我的未来言不感兴趣。比起命运,我更愿意相信自己的判断。”

  是生,是死。

  他的命运,只能由他自己决定!

  说罢。

  一座小型道域,瞬间扩散开来,將整座庭院笼罩在內。

  翻飞的灰烬,白雪,在这一刻齐齐凝滯。

  “嗬————·!”

  长眉罗汉瞪大双眼,喉咙艰难挤出声音。

  他眼睁睁看著道域施展,想要祭出道境,但却根本无法做到————在陈道域之中,他感觉自身仿佛灌铅一般,必平时足足重了十倍百倍,別说动用道境,就是动一下手指都异常困难。

  “你应该知道,我来这里,不止是为了道谢吧?”

  陈伸出一只手招了招,淡然说道:“拒詔这件事,多谢佛门帮忙。接下来请你乖乖和我走一趟吧。”

  他来这座庭院,是为了带走密云。

  诸多琐事,尽皆平定。

  而今正是带走密云的最好时机。

  此次拒詔,必定会惹怒太子,若是將密云押下,送回乾州。

  所有矛盾,自然迎刃而解。

  密云站在道域之中,看著凝滯的灰烬,飞雪。

  他神色並没有什么波动。

  既没有畏惧。

  也没有遗憾。

  “大將军,你带不走我的。”

  站在榕树下的小和尚,忽然开口,说了这么一句。

  陈仿佛听到了一个很好笑的笑话。

  “是么?”

  陈笑著说道:“我已经调查清楚了————佛门安排潜入悬北关的强者一共只有两位。一位是福德尊者,还有一位是长眉罗汉。”

  他瞥了眼被道域定住的长眉。

  以这两位的实力,加在一起,也无法挣脱道域。

  “妙真在岢州修行,隱蝉子在梵音寺內院闭关。”

  “若是换做其他人,或许你还可以搬出禪师”名號恐嚇一番,但我知道梵音寺的底细————”

  陈说著摇了摇头。

  他在桃源亲自见证了禪师的“陨落”。

  为了自保,这消息他藏了一手,並未外泄。如今晋昇阳神,除却妙真和隱蝉子也完成晋升,佛门还有谁能拦得住自己?

  陈知道梵音寺內院应该还有阳神级战力的存在。

  但————

  这种存在,必须留驻主宗。

  倘若北上悬北关,乾州很快便会平定大局,直接推平梵音寺!

  他缓缓伸出手掌。

  庭院上方,平白无故生出一朵雷云。

  陈缓缓將手掌压下。

  雷云笼罩的庭院,四面八方的虚空开始破碎!

  “噼里啪啦!”

  密云周身生出无数金灿雷光,麻布衣衫隨风飘摇,年轻佛子抬起头来,神色平静,眉心燃起了一缕金灿辉光————曇鸞佛骨在这一刻自行开始“护主”,他胸口悬掛著的一件宝器也应声飘摇而起,咔嚓一声碎裂。

  佛光四溅,立地成墙,化为一座四四方方的小笼。

  这是禪师生前留下的宝器。

  可以硬抗阳神境强者一击不碎。

  这件宝器品级很高,很珍贵,但在此刻————却改变不了什么。

  陈完全是以玩闹態度出手。

  他並没有直接打击破这座佛光笼牢,而是缓缓下压道域,想要逼迫密云施展出第二件,第三件宝器,看看梵音寺到底给这位年轻佛子预留了哪些宝贝。

  然而,並没有其他宝器显形。

  密云自始至终只是站著。

  他凝视著天顶的阴云,四周环境愈发漆黑,少年眼神却愈发明亮。

  佛骨护主,宝器护主,都是其自发行为————

  密云什么都没有做。

  只是等待。

  因为他知道,此刻只需要等待。

  陈很有閒情逸致地陪密云进行著这场游戏,手掌缓缓下压,最终雷云凝聚的法相抵达了金色笼牢顶上。

  便在此时。

  “刺啦!”

  很是轻微的一道裂响,忽然在道域上空响起。

  这道裂响出现地毫无预兆,却让陈后背汗毛炸起,悚然而惊。

  阳神境的道域。

  只有阳神能够攻破!

  当这道裂响出现之时,便意味著————悬北关有第二位阳神现身了。

  嗖一声。

  陈不敢置信地抬头,只见一缕漆黑剑光从穹顶坠落,只一瞬间便斩破雷云“法相”!

  那竟是一把只有三尺之长的锋锐飞剑飞剑从天而降,钉穿雷云手掌。

  陈骤然挪首。

  不知何时,一袭黑衣已经踏破虚空,来到自己道域之中————那重若万钧的雷霆压力,对这袭黑衣而言好似根本就不存在。

  挪首之时,对方已然临身。

  两人极近距离对轰一击—

  磅礴劲气鼓盪。

  庭院凝滯的灰烬,雪屑,在这一刻恢復正常,化为雪白银浪,向著四面八方扩散而去。

  陈被打退十数丈,退至庭院小墙边缘,他神色阴沉地看著手掌。

  对轰一拳。

  自己竟然没有占据上风。

  自己的“雷之道”被剑气撕碎,肉身肌肤也被剑意侵蚀。

  此刻有殷红鲜血流淌而出。

  另外一边。

  黑衣身影同样暴退,刚刚那一记对攻至刚至猛,陈受了伤,他同样————而且伤势还要更重,半条手臂都被雷光缠绕。

  只不过。

  这明明看起来更重的伤势,恢復起来却是比陈快了数倍。

  两三息后。

  雷光消弭。

  黑衣身影的右臂已经恢復如初,连鲜血都不再渗出。

  “谢玄衣————”

  陈几乎一瞬间就认出了对方身份。

  他看得出来,此刻踏入庭院的修士,只有阴神境。

  这世上能以阴神境剑气撕裂自己道域的人————只有一个。

  在这一刻。

  陈忽然想到了这段时日发生的许多古怪事情。

  鉤钳师押人入城,遭受福德尊者截杀。

  云若海单挑福德尊者失败。

  谢玄衣现身。

  这一桩桩蹊蹺之案,全水落石出一在他眼中,如今悬北关无人能够救得了密云————

  但他忽略了离国之外。

  铁幕拦得住阳神,却拦不住谢玄衣。

  “不错,是我。”

  既然选择出手,便没有隱瞒身份的必要。

  谢玄衣截下眾生相,以真面目示人,他轻描淡写挥袖,召回沉疴,剑气拔离雷云,那尊大手虚象瞬间烟消云散,整座庭院都被磅礴雷光笼罩,数之不清的雷霆如冰雹坠砸而下,谢玄衣及时撑开一座剑屏,里啪啦將其尽数格挡开来。

  “恩公————”

  密云看著横在身前的那道身影,心情五味杂陈。

  他虽掌握了因果道境,但毕竟修行时间太短,能看到的画面有限。

  依循因果道境指引,他安排了福德尊者在悬北关城门口救人————不过安排这一出时,他並不知道所“救”之人,便是谢玄衣。

  因果因果,一饮一啄。

  看到陈施展道域的那一刻。

  密云心中也是一片茫然,依循道境指引,他来到了悬北关————

  可他实在不知道。

  这世上如今有谁,能从陈手中救下自己。

  原来————

  是恩公。

  “恭喜你啊。”

  谢玄衣微微回首,看著长大不少的密云,半是欣慰,半是心疼地问道:“这两年————一定很辛苦吧?”

  先前在虞州分別,小傢伙还是“断腿”,如今相见,密云重新站了起来。

  很显然。

  他已经修成了神足通。

  佛门六大神通的修行难度,谢玄衣很是清楚。

  大毅力,大智慧,大气运,缺一不可。

  密云这两年,一定吃了数不清的苦头,忍受了数不清的疼痛。

  “我————”

  密云从未想过,与谢玄衣相见,只一句话,心中便涌起酸涩。

  这两年苦修,隱蝉子大人,妙真师兄,还有內院的长老们,言语交谈,都是鼓励,他们都力劝自己坚持下去。

  唯有谢玄衣,询问自己苦不苦。

  “寒暄?敘旧?”

  不待密云回应。

  庭院尽头的陈便沉著脸抬手。

  他没有给二人太多交谈时间。

  只见道域之中,雷力翻涌,无数雷霆悬凝成长枪一雷霆翻涌之际,谢玄衣身形闪烁一瞬,再度返回之时,手中已多一道身影,他將长眉罗汉掷回密云身旁,压低声音开口:“接下来我可能无暇顾及身后,你胸前这件宝器,正好可以自保。”

  话音落地。

  无数雷枪激射而出一时间。

  整座庭院都被雷光淹没。

  两位“阳神级”强者大战。

  按理来说。

  整座悬北关都会遭受波及。

  但陈並非那种不计代价,打起架来不管不顾的武痴,他比谁都更加在意这悬北关中黎民百姓的生死,於是只是將道域稍稍扩散,依旧笼罩在庭院之中,以此確保自己手段可以有“充足空间”施展!

  碍於头顶铁幕,谢玄衣不得不放弃施展灭之道域的念头。

  他虽现身,但此刻却在陈域內。

  倘若他再展开道域。

  两座道域对抗。

  庭院瞬间就会被毁去。

  届时,铁幕瞬间就会捕捉到自己的气息,除此之外————密云踪跡也会隨之暴露。

  此刻谢玄衣只有一个选择,那便是在陈的雷域內“客场作战”。

  砰砰砰!

  只听无数炸响瞬间喷薄而出!

  两道身影近身廝杀,拳拳到肉,纠缠地难捨难分一陈乃是修行大道的兵家武夫,此次“拜访”密云,走得匆忙,没带本命宝器。

  以他修为,只手便可镇压悬北关,何必携带那杆大枪?

  正好一人舍了道域,一人舍了宝器,谁也不占谁便宜,就此酣战一场,短短十息过去,庭院便被轰成废墟,两人各自压制手段的对攻,已经摧枯拉朽一般將整座庭院土地型翻了数十遍————幸亏悬北关中只有陈一位阳神驻守,否则谢玄衣早就暴露。

  或许是心有灵犀,又或许是实在僵持不下。

  一百招后。

  两道身影重新分开。

  这场“十豪”对决,短暂分出了高下。

  陈再次退回庭院门口位置,他伸出衣袖,擦了擦面颊鲜血,神色相当沉重。

  这些血————是自己的。

  谢玄衣同样退回原位,他同样伸出衣袖,擦了擦面颊鲜血。

  这些血————也是陈的。

  倒不是谢玄衣实力逆天到足够和陈对决不受伤害,而是他催动了“生之道意”和“不死泉”,两人先前那番对攻,入骨入肉,谢玄衣这边伤口刚刚破裂,就被大量生机弥补,以至於鲜血根本没机会外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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