助理保尔收回目光,脸上重新挂起那副无懈可击的微笑。
他语气恭敬地说:“我理解您的急切,爵士一直在等候你的到来。”
布洛林刚露出笑容,就听到对方歉意地说:
“但很不巧,他今晚有一个关乎全球能源格局的重要会议,实在无法抽身。”
布洛林皱眉道:“斯通菲尔德爵士居然不在庄园”
“是的。”助理保尔道:“爵士特意嘱咐我,一定要妥善安置好各位,请您今晚先在客房好好休息。爵士先生一有空闲,会立刻安排会面。”
布洛林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悦,但没有发作。
他看了一眼身后沉默的魔偶军团,又看了看眼前这位滴水不漏的助理,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好吧带我们去房间。”
他走向车站出口,所有的魔偶立刻同步行动,只有伊拉里反应慢了半拍,急急忙忙地跟上去。
助理保尔伸手一拦:“抱歉,我们可能没有给这么多魔偶准备适宜的房间。能请它们就在车站休息吗”
他扬起嘴角笑了笑,说:“我保证,这里比之前那个老鼠洞要舒服得多。
布洛林眯着眼睛看了看他,挥挥手。
大部分魔偶都停下脚步,就像之前一样,陷入了安静的沉睡。
只有少数几个吸血鬼和狼人魔偶跟在布洛林身后,显然没打算分开。
助理保尔嘴角笑容不变,也不再强行留下这几个魔偶,微微躬身,伸手示意方向。
伴随着电梯清亮的提示音,银灰色的门无声滑开,一群人终于从地下来到了地面。
明亮的自然光线取代了地下的纯白冷光,涌入视野。
眼前是如同绿色天鹅绒地毯的草坪,树篱构成了对称的几何形状,大大小小的花坛正被姹紫嫣红的花朵给簇拥着。
远处矗立着一座庞大的宅邸,白色大理石外墙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巨大的廊柱和繁复的浮雕,都让它仿佛一座从画中落下来的宫殿。
穿着统一长裙的女佣步履轻盈地穿过走廊,两个花匠正忙着修剪灌木,散布各处的保镖眼神锐利,几乎能盯住每个路口。
更不必说,还有那些安装在墙壁或者大树上的监控摄像头,它们一天二十四小时不停歇地监视着各个角落,以免有意料之外的“客人”闯入。
“除此之外,庄园里还设置了压力感应警报和红外感应器。”
助理保尔脸上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傲慢和优越,笑道:“即使您所担心的那些巫师幻影移形或者骑着扫把飞进庄园,也会在露面的一瞬间被打成筛子。”
布洛林没有在意对方的炫耀他的确是如同丧家之犬一样丢下自己的人逃跑了,这一点他并不否认。
但能在魔法国会的围剿下安然无恙地脱身,并且周旋于几个庞大的势力之间,这在他看来可是荣耀,而不是什么丢人的事。
布洛林的目光掠过精心打理的玫瑰丛,落在一棵看上去十分古老的榕树上。
千万条气根从枝干间垂挂下来,又扎入泥土;深褐色的树皮皴裂着,沟壑纵横,树冠之间则藏着蝉鸣鸟叫。
布洛林皱了皱眉,状似随意地开口问道:“那场暴雨过后,纽约各地都涌现了大量的蜗牛,庄园里也出现了这种现象吗”
“它们曾经出现过。”助理保尔推了推眼镜,笑道:“但是第二天早晨,就已经全都被清理了。”
“确认没有遗漏”布洛林追问。
“我知道您在担心什么。”
助理保尔道:“虽然庄园的占地面积不小,但我们也有独特的搜查和筛选手段。”
“请放心吧,我可以确认没有任何一只蜗牛被遗漏。以及所有已经被发现的蜗牛,都是正常的生物,这点我们也可以保证。”
布洛林松了口气:“那就好。那么蚂蚁、蜜蜂、甚至是甲虫”
助理保尔道:“斯通菲尔德先生一直致力于保护环境,布洛林先生,这座庄园也允许各种正常的生物在其中生存。”
布洛林刚要说什么,就听对方道:“别紧张,您看前面。”
庄园足以让三辆车并排行驶的道路上,一辆造型古怪,宛如巨大蜻蜓的汽车缓缓驶过。
蜻蜓尾部有个宛如倒扣图钉般的装置,它缓缓旋转着,像是在朝空气发射什么无形的东西。
“我们离远点吧。”助理保尔友善地提醒道:“否则对你的朋友和魔偶可能不太好。”
他话音刚落,伊拉里就抱着箱子,噔噔噔地跑远了。
布洛林脸上怒色一闪,声音低沉地喝道:“伊拉里”
“抱歉,首领。”伊拉里一脸难受地说:“那辆车刚出现我就觉得不舒服了”
旁边的几只魔偶忽然也动了起来,他们齐刷刷地退到伊拉里身边,同样露出痛苦的扭曲表情。
布洛林顿时大怒,抓住助理保尔呵斥道:“你做了什么”
“别担心,我没有恶意。”助理保尔忙竖起双手,解释说:“那只是一种对巫师专用车辆,基地中常备的安全设施,你知道的。”
布洛林脸色微变,松开了手,低声道:“是是那个”
“是的。”
助理保尔整理了一下衣领,说:
“可惜功率不够高,否则对附近的人都有害处。但我们反复测试过,它能轻易搞坏一些巫师制造的小玩意儿。”
布洛林喉结微动,问:“魔偶也一样。’
助理保尔看了眼附近的几个魔偶,认真地纠正道:“准确来说,是一一对体型较小的魔偶,有更明显的作用。”
众人沿着白色砾石铺就的小径向前走去,远处的主宅在视野中逐渐清晰。那是一座宏伟的建筑,象牙白的外墙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对称排列的拱窗像无数只审视来客的眼睛。
当微风拂过时,古老的榕树叶片颤动,忽然被吹开,露出叶片后面藏着的一只甲虫。
更远处的白蜡树梢,一只知更鸟正在精心修缮它的巢穴。用苔藓编织的窝巢里安静躺着三枚小巧的蛋。
一只白鸽轻盈地掠过城市上空,它盘旋半圈,忽然收敛翅膀,精准地落在一只抬起的手臂上。
维德抚摸着白鸽光滑的背羽,收回手时,指间已经多了一颗宛如半球形的镜子。
他轻声道:“好孩子,让我看看你都看到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