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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五章 消失的记忆

  净火窟内,法照还在对着石碑打坐名字,时不时将新的文字刻上去。

  “法照大师还没有想通吗?”

  邵晓晓出现在他的面前,微笑着问。

  法照头也没抬,冷冷道:“这部经文博大广奥,要彻底复原它,至少还需要六十年时间。”

  邵晓晓道:“我看不必这么久。”

  法照皱眉:“你这小丫头,又有什么鬼点子?嗯?今天怎么还把你这小情人也带来了。”

  “他可不简单。”

  邵晓晓笑着说:“如果有他帮忙,我相信破译这部经文定能事半功倍。”

  法照这才看向苏真,上下打量一番,语气毫不掩饰的尖酸:“就凭这小白脸?”

  苏真没有动怒,只是感到困惑。

  邵晓晓为何带他来这里,她要给他看的证据到底是什么?

  “三天之前,我与这位法照大师打了个赌。”

  邵晓晓娓娓道来:“我与他打赌,只要我能读懂石碑上的文字,他就必须如实回答我的问题。”

  苏真讶然:“之前那些和尚说的难道都不是实话?”

  “也是实话,但少了一些实情。”

  邵晓晓浅浅一笑,继续说:“这位大师听我这般说,只觉得我是口出狂言,便随口答应了下来。”

  法照没有作声,只是冷哼。

  显而易见,这个赌他打输了。

  可邵晓晓是怎么看懂石碑上古怪文字的?

  她也没有卖关子,说:“我的确看不懂这些文字,却能听懂,我就坐在法照大师旁边,听他口中念诵经文,反复揣摩,便大致看懂了这篇经文。”

  听懂一种从未接触过的语言?

  这种天赋近乎天方夜谭。

  早在邵晓晓还没接触修行之前,余月便发现了她的这一天赋,还感慨她未来可以加入泥象山婵玉真人的门下。

  可是…

  苏真依旧不知道,这经文和他有何关系。

  “你猜猜看这篇经文写的是什么?”邵晓晓说。

  “是什么?”苏真猜不到。

  “这是离煞秘要。”邵晓晓说。

  ————

  “离煞秘要?!”苏真大惊。

  在他惨胜陆绮,逃出九妙宫之后,离煞秘要便诡异地在他体内消失不见,他曾试图寻找它的下落,却毫无线索。

  “这不可能是离煞秘要。”苏真道。

  “为什么不可能呢?”邵晓晓问。

  “离煞秘要自问世以来就不靠文字传承,它怎么可能被写下来?”苏真道。

  “你这话却是错了!”

  法照冷冰冰地打断道:“一个法术能够被施展,说明它遵循了法术运转的规矩,只要是在规则之内,无论怎样玄妙的法术,都可以被文字所复现。”

  苏真又想起了苗母姥姥的教诲,没有反驳,但他仍然不解:“你见过离煞秘要?”

  法照反问:“你可知道我是怎么死的?”

  苏真道:“我听说你是被师稻青杀死的。”

  “没错。”

  法照脸上流露出恨意,他道:“师稻青已中了我的慈悲听经咒,此咒大恶大极,世上本该无人可解,但她偏偏解开了,只因她身上藏着毒咒的克星,离煞秘要。在我死亡之前,我完整地见到了它。”

  苏真一时讷在原地。

  他问的不是“师稻青为何拥有离煞秘要”,而是问:“你与妖僧法照是同一人?”

  法照道:“世上难道还有第二个法照?”

  十二邪罗汉恶名昭著,而这里的和尚虽与之同名,却宽厚淡泊,他们怎么可能是同一个人?

  “我们自始至终都是我们,我清晰地记得我在西景国做过的所有事情,直到我被师稻青杀死之后,我的灵魂才回到了这里。”

  法照慢悠悠地说:“善慈也是一样,圆平一样,仁德一样,除了觉微之外,其他人皆是如此。”

  这些慈悲和气的高僧,居然就是在西景国无恶不作的妖魔。

  “慧元也死了?”苏真问。

  “他是第一个死的,他练功时走火入魔,曝尸荒野,死的太过窝囊,所以没人知道。”法照冷笑道。

  “这…”

  苏真心中震动,他问:“他们的慈悲宽厚都是装出来的?”

  “不是。”

  法照道:“没有一个人是伪装的。”

  苏真更加困惑:“那这怎么可能?”

  如非伪装,一个人怎么可能既是杀人不眨眼的魔头,又是德高望重的高僧?

  邵晓晓解答了他的困惑:“起初我也没有想通,但…时间可以改变一切。”

  “时间?”苏真问。

  “是的。”

  邵晓晓将他拉到了一边,刻意避开法照,解释说:“先前我也很奇怪,为何这里的和尚们各个都身怀绝技,并将它们练到了不可思议的地步,后来我明白了,这其中没什么诀窍,只是熟能生巧而已…如果给你三百年时间,我相信你一定能把骰子玩的比善慈和尚更好。”

  “三百年?”

  苏真隐隐明白了什么,惊道:“这里的时间与外面不同,这里的一百天,在外面只是一天?”

  “我是这样想的。”邵晓晓道。

  诸多困惑迎刃而解。

  在这个宁静的世界里,和尚们少则呆了几十年,多则呆了几百年。

  永恒的平静消磨了他们的邪性疯癫,甚至洗刷了对罪恶的负疚,他们逐渐与这个世界趋同,一样的波澜不惊,偶尔的情绪起伏也如月的圆缺变幻那样无声无息。

  只有法照是前两日死的,他在这个世界呆的时间太短,秉性远未消磨,故而邪气盎然。

  一切都说得通了。

  此前,苏真专注于从法术的层面破解这个诡异的世界,居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我早该想到的。”苏真叹气道。

  “这不怪你。”

  邵晓晓温柔地宽慰,说:“这段时间,你几乎没有休息,没有被压垮已殊为不易,否则,以苏真同学的聪明才智,想到这一点一定是不难的。”

  她伸出双手,揉了揉苏真紧绷的脸颊,认真地说:“所以说,我们虽然在这儿过了一个月,但对于外面而言,连一个晚上都还没结束,如果我们能找到出去的办法,还有机会改变一切。”

  苏真立刻问:“你想到出去的方法了?”

  “还没有。”

  邵晓晓语气低落了些,说:“但好在我们还有时间,不是么?”

  “时间…”

  苏真立刻想到:“既然这里的一百天,在外面只是一天,那我们即便在这里度过一万年,外头岂不是只过了百年而已?”

  “没错。”邵晓晓点头。

  这里的邪罗汉们一定知道这一点。

  但他们谁也没有说。

  他们为何不说?

  或许是有意隐瞒,又或许只是不愿说,他们无法离开,也不能死亡,与其面对真相,不如相信觉微“一万年慈航”的故事。

  他们瞥了一眼不远处的法照。

  法照仍对着石碑苦思冥想,仿佛这才是唯一重要的事,身后的彩塑悲悯垂眸,像是在看一只可怜的虫子。

  苏真回想起到这来的初衷,问:“晓晓,关于师姑娘的事,你还有什么要告诉我的吗?”

  邵晓晓摇摇头:“没有了。”

  苏真道:“那你为何说…”

  邵晓晓道:“我猜的。”

  “猜的?”

  “嗯,就是…直觉。”

  邵晓晓故意不看苏真,自顾自说:“你与我讲过离煞秘要的事,你丢失的离煞秘要偏偏出现在师稻青的体内,这件事她想必不会不知道,而她与你相处了那么多天,却始终没有告诉你,这其中肯定有蹊跷。”

  苏真不得不点头。

  若非今日见闻,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这些。

  师稻青为何一字未提?

  他绝不相信她是会窃取秘籍的人,可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邵晓晓耐心地引导:“苏真,你再仔细想想,那段时间有没有发生什么古怪的事?”

  “古怪的事?”

  苏真眉头一点点皱起。

  他的确想起了许多不寻常的细节。

  逃出九妙宫的那个夜晚,他从师稻青的膝上醒来时,这位大小姐面色苍白,看起来虚弱极了,可她衣裳整洁,也不见有什么伤痕。

  之后,她趴在他的背上睡去,明明已进入梦乡,精神却还陷在某种恐惧里,不住地重复“公子”“魔”“不可”之类的词语。

  当时他们虽逃出生天,却远未脱险,加之前路渺茫,伤惫交煎,苏真根本无心多想,以为师稻青只是做了不好的梦。

  如今回忆起来,他只觉得心惊肉跳。

  昏迷的三个时辰里,恐怕发生过什么可怕的事,连素来诚实的师稻青也缄口不言。

  邵晓晓察觉到他表情的异样,问:“你想起什么了?”

  “我…”

  苏真心跳莫名地加剧。

  他像是得到了一把钥匙,打开了一扇奇异的门,本不该属于他的记忆模糊地袭入大脑。

  他看见了师稻青皎洁出尘的曼妙清影,她虚弱地伏在草地上,雪白的碎片在风中飞舞,若有似无的哀求声中,朦胧的雪影向前爬行,逃也似地扑向前方的湖泊,却被抓住脚踝拖了回去,她还想逃,又被扯着头发揪了回来。

  画面支离破碎,他想不起更多,先前的记忆亦是水过无痕,他再要回忆,却是一次比一次模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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